墙壁大屏幕上播放着浅蓝色的晨光,这让他想起人鱼宫殿那些随日照变化的水晶穹顶。
“早上好,沈先生。”
这个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脊梁上。沈未晞猛抬头,看到闻义站在三步之外,白大褂袖口沾着某种深蓝色液体。
“请用早餐。”
托盘被放在茶几上,沈未晞发现闻义左手小拇指缠着止血凝胶。这个发现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昨晚他在门边隐约听到惨叫声,不是幻觉。
餐盘里摆放着精致的煎蛋和水果,旁边是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多么正常的早餐——如果忽略旁边那碟沾着血丝的生鱼片的话。沈未晞视线黏在这薄得透明的鱼片上,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暗示。
“看来您对昨晚的牛排不满意?”闻义瞥了眼茶几上已经氧化成灰褐色的牛排,“绝食是最幼稚的反抗,您说呢?”
沈未晞指甲陷进掌心,他当然饿,但想到食物可能被加了料,喉咙就一阵痉挛。更让他警惕的是闻义今天异常兴奋的状态,男人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不断用舌尖舔舐嘴角。
“我不饿。”沈未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转头时瞥见餐盘边缘的反光。
是一片紫色鳞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鳞片表面还粘着丝缕透明组织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沈未晞呼吸停滞了。
“啊,被您发现了。”闻义轻笑出声,两根手指捏起鳞片对着灯光转动,“不得不说,人鱼幼体的鳞片比成人鱼更剔透,就像”
他突然凑近沈未晞惨白的脸:“就像彩色玻璃糖纸,您觉得呢?”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未晞扑过去的动作扯动了锁链,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右脚踝被扣了条锁链。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酸,但比起眼前这片鳞片带来的恐惧,根本不值一提。
闻义后退半步,任沈未晞踉跄着跪倒在茶几前,牛奶杯被撞翻,漫过紫色鳞片,像一场微型海啸。
“只是常规检查。”闻义从口袋里掏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血痕,“您想看看吗?闪光小朋友很上镜呢。”
平板上突然亮起的画面让沈未晞干呕起来。
闪光被固定在一个透明水槽里,紫色鱼尾上缺了好几片鳞片,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小人鱼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凝着泪珠。更可怕的是他脖子上套着的金属环,不断有细小的电流闪过。
“这是神经传导增强器。”闻义介绍道,“能让痛觉灵敏度提升300。当然,我们现在只开了10的功率”
沈未晞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想起闪光窝在自己怀里说“王后身上是太阳的味道”时的笑脸,想起他用紫色鳞片给他当画具时的调皮模样。现在那些鳞片正一片片被撕扯下来,像扯掉小孩的指甲。
“条件很简单,”闻义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今晚白渊会来取你,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你需要把这个——”
一个微型注射器被推到沈未晞面前,里面晃动着某种荧光蓝液体。
“——扎进他的后颈。”闻义咧着嘴笑,露出森森白牙,“作为交换,闪光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保证他鳞片再生的速度比自然状态下快十倍。”
沈未晞盯着注射器,双手不停颤抖。
“你休想。”他嘶哑着怒吼,“白渊会撕碎你!”
“哦?”闻义突然掐住沈未晞下巴,强迫他看向平板,“那你愿意赌上这个吗?”
画面里的闪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小小的身体弯成弓形,沈未晞注意到水槽底部缓缓渗出的黑色液体——是石油!
人鱼最怕的污染物!
“住手!”沈未晞尖叫道,声音都抬高了一个度。
闻义松开钳制,轻轻拂去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每过一小时,浓度会增加5。白渊越晚来,您的小宝贝就越”他做了个花朵凋谢的手势,“当然,如果他根本不来”
跌入他的怀抱
沈未晞指尖触到那片湿漉漉的紫色鳞片,牛奶已经冷了,鳞片冰冷的像具尸体。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白渊说过的话:“你永远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可现在,他多么希望白渊立刻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这个房间,撕开眼前这个变态。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时间考虑。”闻义走向门口,皮鞋踩过撒在地上的牛奶,发出黏腻声响,“顺便提一句,闪光今早一直在问”
电子锁启动的蓝光里,他回头露出渗人的微笑:“他说‘王后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说完便关门离开了。
沈未晞只感觉脊背发凉,他低头看去,他紧握着注射器,手在不住地颤抖。荧光蓝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仿佛被困住的萤火虫。
闻义临走前的话还在耳畔回响:“等白渊来接你时,扎进他的后颈。否则闪光”
注射器在他指尖颤抖,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金属的冰冷。这不足五厘米的小玩意儿,此刻重若千钧。
“我做不到”沈未晞蜷缩在墙角,额头抵在膝盖。这个姿势让他呼吸困难,但比起胸口的绞痛,简直不值一提。
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声响。让他不自觉想起曾经在画心湾被白渊囚禁的日子。同样也是固定在右脚腕,沈未晞扯了扯链子,熟悉的疼痛从磨破的皮肤传来。
“闪光”他无意识呢喃着,手指抚过那片被闻义故意留在茶几上的鳞片、指尖沾了点牛奶和组织液,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小人鱼最后一次蹭他掌心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