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人。
县令双眼微眯,“也不能只听王岱川的一面之词,再查一查那舞弊之人,背后可还有人指使。也查查柳单舟所言,是否属实。”
“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第118章
柳双双说的话自然是句句属实,不过是打了个信息差,但她想要的情报,也都得到了,这显然比她自己费劲去查要快得多。
柳双双走在过道上,思索着其中纰漏,除非县令和王岱川逐字对口供,验证过每个参与者的说辞,否则露馅的可能性不大。
即便迫于利益,两人合作,也不会交心而处。这就是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县令有县令的错处,王岱川有王岱川的纰漏,在改良版造纸术出成果之前,双方怕不是要忙着收拾尾巴。
只是,这波信息流使得太急,难免让县令心生疑虑,原本应该再多些时间,取得县令的信任,奈何院试快到了,不解决这波雷,等到陶予安参加院试……那牵扯到的范围就更大了,免不了有人从中作梗,放大此事。
届时神仙打架,到县令这,估计就只能喝口汤了。既然柳双双如今和县令是深入绑定关系,自然也要想办法为县令分忧才是。
柳双双到了档案室,坐在破旧的桌椅上,掏出自带的笔墨纸砚,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柳双双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浑身带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把文章写好,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吹干。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传令的门子探了探头,问道,“这可是柳学子?”
柳双双点头,“正是。”
门子松了一口气,说道,“县尊大人请柳学子速到官廨。”
当柳双双赶到县令办公室时,发现除了县令和主簿,还多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长得更加魁梧一些,虎背熊腰,目光炯炯,黝黑的脸更是板正严肃。
柳双双了然,向三巨头见礼,“县尊大人、县尉大人、主簿大人。”
“哈哈,我赢了。”县令抚手大笑,“我就说,单舟聪慧机敏,一眼就能看出你身份。”这话显然是说给黑脸壮汉听的。
黑脸壮汉,也就是县尉闻言,不屑地撇嘴,“有县尊和主簿在此,我是什么身份,猜也能猜出来吧。”
说着,他看向柳双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倒是聪明。”
“大人谬赞。”柳双双拱手作揖,虽然不知道三巨头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无外乎就是如何应对舞弊案一事,既然是王氏说出来的,官府这边定是要解决得漂亮,不能再叫对方拿捏住把柄。
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反正,不管怎么问,柳双双就咬死自己是被王氏威逼利诱,至于具体被威逼利诱的是什么事,那可能是逼她做人证,栽赃陷害县令,也有可能是逼她交出剩下的配方,之类的。
就看县令是如何理解了。
不过,王氏那句威胁的话,显然让柳双双的说辞偏向了前者,至于更多的证据,就等着三巨头去查了,柳双双不便干预太多,以免画蛇添足。
人呐,总是会对自己查到的结果深信不疑。
她还是趁热打铁,在别的地方,多多表现吧。
柳双双从怀里掏出文章,双手奉上,“将功补过,难免不够稳妥,学生有些许浅薄之见,请县尊大人过目。”
县令接过了文章,玩笑道,“是要降低纸的售价了,以你这般爱写文章的习惯,真要这样下去,开销可不小。”
说着,他看了一眼,原本还放松的腰背,慢慢坐直了,脸上也慎重不少,眼里却透着些兴奋之色。只不过养气功夫到家,面上没有透露太多。
但转瞬间的变化,却也叫熟悉他的主簿和县尉捕捉到了,难免心生好奇,不过,主簿也没急着讨要,反倒是想到了早上柳单舟呈上那文章,虽然只是一瞥,他也知道质量上乘,“单舟总是充满奇思妙想,又不乏务实,朝廷正需要你这般头脑灵活的年轻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县尉倒是对这被上司、同僚口口称赞的年轻人,产生了些许疑虑。若是真有那番本事……县令把那文章递了过来,县尉接过,快速地一瞥,第一眼只觉得,字迹规整,结构顿笔也颇有章法,他心里暗暗点头,提高了对此人的评价。
待看到里边的破解之法,县尉深深地看向垂手而立的年轻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直觉敏锐。”
说着,他又把文章递给了主簿。主簿习惯了处理文书,看的速度更快了,这也得益于文章通俗明了的结构,他隐约意识到,这或许能作为策论的破题技巧。待看到后面的内容,他不由得叫好,转而面向县令,拱手道。
“恭喜县尊大人,又添一名智将啊。”
县令但笑不语,看着身姿挺拔、一表人才的年轻人,心里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另一边,王岱山也着手安排造纸。
王家经营书肆,自然也有造纸厂,无论是工人还是工具都是现成的,不过是原料和配比的调整,大规模生产或许还是难办,但先打几个纸样倒是简单。
他自然不会小瞧这些许改变,举国上下,能将这等流程,以文字描述,通俗明了得呈现出来。实属难得。
匠人之间讲究师门传承,便是有什么能耐,也只会口口相传。要不怎么说,各家自扫门前雪,能当传家宝的东西,大家都藏着掖着。他原先这造纸配方,还是花大价钱买的,即便如此,从一窍不通地摸索,到固定工序,也耗费了诸多钱银。
现如今,他却是得到了一套成熟的指引。从选材,到制备,步步详实,仿佛随便一个人,只要照着步骤走,就都能成功做出新纸。
倒是个人才。
王岱川也回过味来,看着合二为一的配方,他屈指一弹,玩味一笑。
这白面书生,倒是精的很,怕他私吞功劳,这才又引来县令这纸老虎吗?不过,县令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换了更大的官,督办此事,哪还有他王家的事?
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尽早把成品弄出来……至于这配方会不会是假的?连县令都要靠它来保住自己那官身,他不认为是张废纸。
“把疤老五和赖三给我叫来。”
“是。”
自打早上,被那柳学子三言两语就逼得跪地求饶,回禀了主子之后,疤老五就一直心神不宁,眼皮直跳,脑子不受控制的,一直回想着当时的画面,盖在尸体上的折子,仿佛是裹尸布的一角,鲜血和泛黄的纸张交织,变成了他娘和媳妇的脸,清俊儒雅的男子双眼微眯,微微一笑,深如幽潭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