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考生,尤其是陶、章二人,更是脚都站不稳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替考已经是面如死灰了。
衙役将那定罪的三人收监,剩下三保人哭着交罚金去了。
接下来,就该是重头戏了。
“传,告人,被论人。”
第122章
大理寺官署,厅堂。
比起州县的府衙大堂,大理寺内部的厅堂要更私密一些。不对外开放。
大理寺一般是复核死刑、流刑案子,但这桩案子,符合地方审理阻挠这特殊条例。因此,大理寺直接插手审理。
大理寺卿坐在上首,主导审讯,左右有刑部侍郎、监察御史,进行审查监督。
大理寺卿旁的空处,拉起了屏风,隐隐可见其后,有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或许是皇帝信重的皇室中人,前来旁听。
所属州县已然呈上《案情牍》,包括诉牒、供词、检状……等一应凭证,符合规范。同时,有御史推事的调查报告作为印证。
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众人皆已明了,不过是狐假虎威的市井混混,为显摆自己的凶狠暴戾,犯下的命案。若是过去,类似这等恶奴,尤其是世家豪族的恶奴杀人案,都不会出现在府衙的桌案上。更别说牵连到主子身上。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
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真实写照。
但时代变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皇帝所言,有些世家豪族之人,却沉浸在祖上的荣光之中,不知收敛,就譬如这王岱川,区区王氏旁支,盘踞在一县之中,竟也敢威胁朝廷官员,肆意残害百姓。如此豪横跋扈,不抓他抓谁?
此人嚣张,更是助长了手下人的气焰,才导致了那样的血案。
证据都是很直观的内容。
但最终审案,却是人来审的。
参与审理的三司官员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即便朝中争吵不休,但最终,却也是新派的胜利,再没有比这两桩案子更适合立典型的了。
如今,科举势必推行,旧时代的残党若不乖乖退场,就会落到人财两空的地步。
这是震慑,亦是野心。
否则,区区三人,每年服徭役死的人,都远不止这个数,同样是人命,人与人之间,又有何区别?
那就是价值。
任何人都有其价值,死人,也一样。
柳双双退至一旁,束手低眉。
当无且连同两妇人被带上堂时,旁听的官员们纷纷投以审视的目光。
乡野出身的农妇,何曾见过这般场面,若非互相搀扶,早已脸色苍白倒地了。但她们也心知此事要紧,便也瑟瑟缩缩地强撑着了。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威严的目光落在身上,无且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徒然变得锐利,“民妇无且……”
审理的速度很快,毕竟都是明摆着的事情,虽然柳双双出现的时机有几分微妙和巧合,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切都顺其自然,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做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选择。
三司共阅卷宗,联合审讯,都觉得没什么疑点,因而到了最后一环,三方闭门合议,将做出最后的判决。
依旧作为证人出场的柳双双眼观眼,鼻观鼻,倒是同样作为证人的县衙三巨头,却是有些焦躁不安,频频望向屏门,余光却也免不了看向那有些突兀的屏风。
自知在劫难逃的王岱川,却是穿上了锦衣华服,相比于稳重的打扮,这般显得他有种不合时宜的光鲜,他拼命想要维持这样的光鲜,却又打心眼瞧不起底下的人。
疤老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小人物在规则内牟利,力求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大人物却能践踏规则,甚至修改规则,世间的无力在此,乐趣,亦在此。
“主使,王岱川,豢养私士,残害百姓,目无王法,罪加一等,判处死刑,秋后问斩,没收家产。”
“从犯,疤老五,威逼乡里,横行霸道,助纣为孽……”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本以为自己能够体面退场的王岱川,却也忍不住身形一晃,他一遍遍地回忆着整件事的始末,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人,愚蠢的手下,区区县衙小官,无知妇人,升斗小民。
升斗小民……
当王岱川看到书生平波无澜的神情时,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和愤怒,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眼神阴冷,裂眦嚼齿。
“是你!”
本还算平静的男人,死死盯着柳双双的脸,他瞠目欲裂,几近破音,“是你捣的鬼,你根本就没想过合作,你卑鄙无耻,我杀了你……”
害我至此,拿命来!
黑影闪过,满心仇恨的王岱川抽出藏起来的刀,猛地冲向了靠边的柳双双。
在场的众人都没料到世家弃子,竟刚烈至此,反应都慢了半拍。唯有柳双双身边的无且反应了过来,她脸色大变,伸手一推,“小心!”
“护驾,护驾!”
“保护大人!”
一片混乱骚乱之中,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