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身影被推倒在地,袖中的一沓白纸,却是被甩到了半空。
差役这才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冲了过去,将发狂的犯人压在身下。
“拿下,都给我拿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到底是怎么搜身的……”
疤老五跪倒在地,双眼失神地看着满天的白纸,白纸缓缓落地,仿若那天,瘦弱书生笑着将折子扔掉,泛黄的纸,飘啊飘,飘到了尸首上,氤氲出了血渍。
死了,都要死了。
一片嘈杂声中,一只手,却是捡起了地上的文章。
当柳双双从断片的副作用中醒来,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宫女,她差点以为自己闭眼睁眼,又到了下一个世界,紧接着,有御医为她把脉,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思虑过度,气阴两伤?”
御书房里,皇帝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听着御医的回禀,他玩味一笑,挥了挥手,令人下去,他看着下首清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此说来,你柳单舟身陷囫囵,倒是吃了些苦头。”
“未曾。”柳双双拱手,“是为国之将来,殚精竭虑。”
本还笑眯眯的皇帝,却是徒然拉下了脸,“柳单舟,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一番极限拉扯之后,皇帝看着桌上的文章,即便只是冰山一角,却也叫他心潮澎湃,天下一统,万国来朝,这恐怕是所有帝王都难以拒绝的事情。
更别说,那冶炼之法……
最后一个问题,年轻但野心勃勃的君主,看着同样胆大包天的女子,“你费尽心思至此,所图为何?”
脸色苍白的女人沉吟,她声音平稳,神色平静,“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开太平。”
年轻的帝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大喜过望,“很好,朕就需要尔等人才!”
第123章
发明创造,那是轻车熟路,关于官场之斗,倒是蛮有意思。你方唱罢,我登场。实际都是互相拉扯算计,和市井买卖也没什么不同,端看哪方能为上头创造更大的利益。
这也是基于朝中复杂的局势,定下的方略。
打压世家,此为一,接下来。
“朝廷需要更多女官。”柳双双手持芴板,皇帝赏识她的才能,特赐官职,赦免她的罪过。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用处。
先是舞弊案,又是王氏恶性杀人案,紧接着,漩涡中心的柳单舟,进宫一趟,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柳大人。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柳双双女儿身的事,转眼就被人知晓,然而,没等人上书揭发,皇帝一道圣旨,便就赦免了其罪过,理由是献宝之功。
待看到那一篇篇文章,一张张图纸,捏着雪白光滑的精品纸,众人傻眼了。什么人啊,这么卷!
面对朝臣的逼迫,皇帝也无所谓,“若是能找到比柳卿才学更甚之人,朕或可考虑一二。”
言外之意就是,谁行谁上别哗哗。
众人沉默了。
没有感情,全是利益。
这让一众猜测皇帝与柳双双之间有私,甚至意图以此上书劝谏的官员们,都被堵住了嘴。
众人又提出质疑,“抄的,定是抄的,圣上不要被这沽名钓誉之徒蒙蔽啊。”
柳双双趁热打铁,提议,以匠心独运为题,迎战天下偏才。自证清白。
当然,自不自证清白那都是胡扯。
这相当于是单独开制科!
可想而知,多少怀才不遇,或遭逢不偶,或求官无门之人,会有多么感恩戴德、欣喜若狂。至于上岸之后,会不会回踩,那是两码事,但柳双双之名,必定传扬天下。
朝臣哪里不知自己中计了。
新派心生危机,极力劝阻,刚被摆了一道的旧派,那当然是敌人反对的,咱们必要支持。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同时,也是遵循制衡之道。
最后,这提议,自然是通过了。
那一年,是科举最没存在感的一年,即便之后出了新科状元,也难掩柳双双的光彩。
柳双双一战成名。
市井乡野无不讨论柳女君,甚至连势利眼的柳家宗亲,听到这事,都特意开祠堂,在族谱上添上了柳双双之名。
这在往常,可是只有男丁,才有资格入的祠堂。柳双双以女子之身,记录其上,那可是极大的殊荣。
啧啧,柳双双稀罕这狗屁殊荣。
知道柳双双身世的人,都知晓其中内情,按常理来说,都撕破脸皮了,柳大人自然不会顾念那点血缘关系。
但又说不定,她独身一人,需要宗亲相助,选择放下芥蒂,重归于好呢?
有道是,上阵父子兵。
这种事情,哪里说的准。
至少柳家人是这么想的。某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柳家人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直到后来,柳女君带着人做出了诸多功绩,也始终没有回归乡里,更别说修书令柳家子弟上京帮忙。柳家人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