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他也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吴员外当机立断,赶紧带着妻儿上了马车,家产都装了满满三车,已经没什么位置了,他自己只能是骑着大马,一马当先。
吴夫人抱着孩子,坐在狭窄的马车里,频频望向窗外,有些惴惴不安,时间不等人,她心下着急,马车却是很快动了起来。
“娘。”懵懂的孩子揉了揉眼睛,还带着点睡醒的困意,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道,“娘,赵嬷嬷呢?”
吴夫人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逐渐远离的庄子,她无奈叹气,低声道,“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当赵嬷嬷回到庄子,只看到了匆匆离开的马车,在路上她就听婢女说了府上的事,半大的丫头说话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只说老爷着急要带着夫人和少爷离开,夫人让她赶紧回去。
赵嬷嬷还以为是老爷收到了什么风声,要赶着去锡丘城见贵人,没想到就晚了一点,竟然就这样错过了,马车眨眼间就变成了黑点,消失不见,她虽然有些着急,但也没那么迫切,回头她再追上去也是一样。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
谁知,回到府上,却见奴仆都乱做一团,像无头苍蝇似的,抱着值钱的大件跑来跑去,赵嬷嬷怒目而视,却是撞上了背着包袱、抱着花瓶夺门而出的管家,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把拉住了衣着体面的男人,大声质问道,“你就是这么管家的吗?竟然监守自盗?!”
忙着逃命的男人可顾不得那么多,他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身影,大骂一声,“贼子要来了,主子们都逃跑了,还管什么家?!”
说罢,他冲了出去,牵了一匹马,就往山上跑。
他这一跑,惊慌失措的奴仆们,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抱着值钱的家当,跟着管家一起跑了。
混乱间,赵嬷嬷被乌泱泱的奴仆挤到了墙边,头发散乱,她看着杂乱不堪的前院,如遭雷劈,牙齿战战,她想到了自己存了大半辈子的体己钱,下意识想要冲到后院去拿,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离开没多久的马车,她看着原先气派的园林,又看了看马车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扭头就沿着车辙子的痕迹追去。
庄园附近,是大片农田,在田里干活的佃农一抬头,就看到了有些眼熟的嬷嬷在土路上跑,不由得有些疑惑,却也停下了锄地的动作,行注目礼,脸上下意识露出了讨好的笑脸。
跑了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赵嬷嬷心如鼓跳,马,她需要马,驴,骡,什么都好,追,一定要追上去,她余光却见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佃农们,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目送着赵嬷嬷骑着老骡离开,得到了免租许诺的那家佃农,得到了周围人的羡慕,“咱怎么没遇上那么好的事儿呢?”
“谁让你没头能拉车的骡子呢。”
有人却表示怀疑,“这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怎么会呢?!”把老骡借出去的佃农急眼了,“人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还用得着骗咱们?!那赵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人,你看那衣服,多气派,能值多少米粮啊,还能贪图咱们这老骡不成?”
“但这免租的事,也不是她一个老嬷嬷能做主的吧?”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自觉占了便宜的佃农都有点后悔了,但骡都借出去了,这会儿都跑没影了,说什么都晚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哎呀,你们就别操心了,你们这都听见了,说要免半年租,万一她不认,咱们就告官府去。就算没免租,说不定也能得到些钱银呢?到时候拿到了钱,我请兄弟们喝酒吃肉。”
“再不成,咱们到那员外的宅子外闹一闹,总会有个结果的。”
见状,众人也没再操心了,就这老骡,也确实没什么稀奇的,吴员外什么人,他家的婢女都穿金戴银的,比小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贵气,手下人总不会贪他们穷苦人家的一头骡吧。
另一边,尾随赵嬷嬷来到近郊庄园的柳双双,却是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她看着慌乱逃窜的侍从,手里抱着花瓶、木雕、玉石摆件……就朝着大山的方向跑去,她也快步跑到吴家庄园,却发现大门敞着,里边空无一人,已然人去楼空。
柳双双心里一沉。
靛青镇南通官陵县,北连锡丘城,只修了两条官路,官路一南一北,靛青镇横搁在中间,穿过靛青镇就是最近的路,否则,绕着靛青镇外围走也能到,不过可能要花费些时间,因此,大部分商人路经此地,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
周围都是没开发的荒地,更远一点的地方,散落着零零散散的村落,大山连绵,簇拥着村庄,小小的靛青镇看起来却像个孤零零的孤岛,但古代的小型城镇都这样,基本上没什么像样的防御系统,有几面土墙围起来就算是不错了。
柳双双看着侍从们离去的方向,远处山头惊起了大片飞鸟,她脸色微变,倏地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却听见了阵阵马蹄声,联想到吴员外逃跑的行径,以及朝廷大捷的公告,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双双正想着回城通风报信,却见不远处的田地里还有农户在干活,一大群人就只顾着自己逃跑了,好歹知会一声吧。
柳双双看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还是先冲向了佃农,一边喊,一边挥舞着胳膊,“快跑,有贼子来了!”
本还辛苦耕种的佃农们听到声音,满脸茫然地抬头,有些迟钝的脑子艰难地理解了一下,什么贼子?哪有贼子?有人笑着说道,“你这妮子说什么胡话呢?再胡说八道,小心被官差抓到牢里。”
附近的佃农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就是,哪来的贼子啊,咱们这可安全了。”
“就是啊,县令时常派人剿匪,咱们这别说山匪了,连豺狼虎豹都没有。”
柳双双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解释太多,“吴员外一家都跑了,你们也最好躲起来,我还要回城里……”
“什么?跑了?!”有个佃农登时就急了,拉住要转身跑路的柳双双,非要讨要个说法,“你说清楚,什么跑了,那赵嬷嬷还向我借了头骡呢?!”他的老骡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柳双双反手挣开了佃农的拉扯,周边听到动静的农夫都围了上来,柳双双却没再耽误,拔腿就跑,山的那头却是隐约传来了些许动静,本是模糊的声音,如今却是越来越响,远远就能看到滚滚沙尘。
“快快,关城门!”
收到县尉命令的门卫,虽然不知道为何要提前关城门,却也是吆喝着城外的人赶紧进来,本还在排队的百姓们顿时慌乱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迫近,一窝蜂地往城里涌去。
“别挤,别挤!”
与此同时,沉重的城门也在士兵们的齐心合力下,缓缓关上。
沙尘滚滚的官道上,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夺命狂奔,远远却见城门即将关上,她伸手呐喊,声嘶力竭,“等等,我还没上车啊!”
城门里,透过门的间隙,堪堪挤进了城里的众人,却看见了令人惊骇的一幕,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身着甲胄的士兵们骑着马,面容狰狞,眼神凶戾,直直地朝着城门冲来。挡在两者之间的女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快!”门卫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失声尖叫,“快关门!”
推门的士兵们憋红了脸,门缝越来越细,来势汹汹的大军也越来越近,门卫急得加入了推门的行列,也顾不得将那倒霉鬼给拉进来了,牙酸的摩挲声响起,城门即将彻底闭合,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却是“嗖”的一声,从夹缝中滑了进来。
“砰”的一声巨响,彻底关上的城门微颤,发出了沉重的声音,紧张憋气的众人亦是浑身一颤,直到士卒飞快地将木栓落闸,百姓们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躺在地上大喘气的女人。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