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憋住了眼泪的孩子们瘪了瘪嘴,哇得哭出声来,“嬢嬢!”
一时间,哭声与哀嚎声响破天际。
柳双双:……头好痛。
第163章
“哼,虚伪,你怎得不杀了他?!”
平息了这桩事端,柳双双感觉胳膊已经有点撕裂的刺痛了,然而,狼崽子般的少年仇恨地瞪着她,仰着头,毫不畏惧地说道,“他想摔死喜儿!”
相比于自己被污蔑成小偷,他更痛恨柳双双就这样把人给放走了,那狠毒的男人摔喜儿的时候,可没想着什么律法!
“你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柳双双垂眼看他,尚且青涩的少年介于孩童与成年人之间,隐约能看出眉宇间的桀骜不驯,眼里满是不服与愤怒。
她忍了忍,没说出什么“人还没走远,你赶紧追过去杀”、“你怎么不怪罪魁祸首,反倒把怨气撒在我身上”之类的话,脸上却已经完全没了表情。
隐隐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蔓延。
“狗剩哥,别说了。”察言观色的喜儿,也就是差点被人砸下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抓着少年的手,眼眶红红的,还带着点哭腔,“不,不要吵架。”
另一个通风报信的小桃,也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的孩子也抽咽着,不安地围在了男孩的身边,这仿佛成了他的后盾,也成了他的枷锁。
狗剩握紧拳头,梗着脖子,到底还是不吭声了,他反手将不懂事的孩子们护在身后,到底知道谁才是管饭的那个,他忍气吞声,低下了头,服了个软,“抱歉,嬢嬢,是我惹来了麻烦,说错了话。”
“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半大的少年扑通跪在地上。
“狗剩哥!”
“哥哥!”
少年背脊挺直,伸出了满是伤痕和厚茧的手,高高举起,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藤条抽打。
然而,比藤条先来的,是身后弟妹们饥肠辘辘的声音。
“咕~”
长长的饥鸣声响起,狗剩紧抿双唇,他低垂着头,挺直的背好像也弯了些,少年闷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弟弟妹妹们还小,经不住饿,能不能,先……”
他喉咙滚动,胸前那股气彻底散了。
“求您,先让祂们吃口热饭吧。”
就在狗剩准备磕头的时候,一个钱袋落在了他跟前,头顶传来一贯冷漠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今天有贵客上门,不做饭了,带祂们出去吃。”
狗剩下意识抓住了钱袋,护在怀里。
说完,粗布鞋面的主人也没有停留,就径直往屋里走了。
“哥!”
“狗剩哥,你没事吧。”
直到干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主屋里,七八个小孩见状,才敢围在狗剩身边,像一团团毛绒绒的小鸟。
狗剩感觉被捕兽夹擦过的小腿隐隐作痛,却也是勉强站了起来,看着昏暗的前厅,他抓着尤带余温的钱袋子,双眼微闪,隐隐带着些许暗喜。
终于来了吗?
对于柳双双罕见的大方,狗剩并没有领情,反而认为是她害怕被惩治,方才故作大方,然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已经偷偷告诉了那前来送旧衣的嬷嬷,她克扣了善银的事。
吴员外善名远扬,吴夫人更是每年都给慈幼坊捐献银两,是慈幼坊的大主顾,若是有吴夫人牵头,那老太婆又是犯了这样的事,定是能换人了……虽然吴夫人从没来过,但也会时时遣嬷嬷捐钱看望,还送了不少衣物,他就是在那时候,偷偷跟嬷嬷说了坊内的情况。所以吴夫人应当也是关心祂们的吧。
虽然送的衣裳都穿不上,都让那老太婆给折旧卖了……
想到这,狗剩感觉脑子有些乱糟糟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即便是乡绅富豪们只有面子功夫,也总比让老太婆磋磨好多了,先前喜儿病了,她也是不管不顾,还说“病死了正好,省了药钱”这样的话,他抓着轻飘飘的钱袋,看着弟弟妹妹们骨瘦如柴的模样,彻底下定了决心。
若是让吴夫人经营,定是能叫大家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他听说,外边闹瘟疫,她还令人在街头免费诊治呢,也不会放任祂们病死。等到他长大了,能干活了,他定会报答夫人和员外的抚育之恩。
没错,就是如此。
看着弟弟妹妹们纯然信任的眼神,狗剩眼里不再迷茫。
这坊主,不能再叫那人做下去了。
柳双双蹲在暗处,等到一群小孩都走了,她才又走了出来,锁好了门,抄了近路。索性那两人走得不快,还让她赶上了。
正是方才找上门来那壮汉和他的妻子。
壮汉原是巷口卖炊饼的,先前打架斗殴犯了事进去了,这几年,店面都是他妻子在打理,价格公道,炊饼也干净,在这还算繁荣的江南小镇上,生意还不错。
然而,等到那男人出狱,接手了生意,偷工减料不说,服务态度还差,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也就是占了个好地段,价格实惠,这么一通瞎掺和,这生意也是越做越差。
那壮汉非说是狗剩偷了炊饼,前来闹事耍横,要摔死幼女,被柳双双打了一拳后,还想着要讹钱,被赶来的妻子阻止了,只说那炊饼是老鼠偷的,加上柳双双压根不怕公堂上见,这才叫欺软怕硬的男人放下狠话,不甘心地离开了。
关于狗剩有没有偷炊饼这事,听那男人闪烁其词,又说装了捕鼠夹,又说刚做好的炊饼被偷了,又说钱不见了,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故意找茬,柳双双便就感觉事有蹊跷。
且不说,现在是早高峰期,谁家好人做生意现做现卖,人来人往,还在炊饼旁边放老鼠夹,也不怕弄伤自己,除非炊饼是预制饼,或者干脆就是隔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