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说,这匪就是刺史自己养的呢?
“那些山匪消息灵通,不少是附近的村民落草为寇,因此,在村里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些,便就化作了山匪们的耳目。”说起剿匪的事情,副将严肃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复杂。
“因而,我等数次剿匪都扑了个空,无功而返。”
像剿匪这样的事情,自然用不着季开来这江南都督出马,而是由他的副将带领,虽然彼时季戊还是明面上的守门卫,但知道的情报,却也不比寻常人少。
这样算来,营兵迄今为止,真刀真枪打过的战,也就只有先前那次遭遇战,规模也就比村口械斗强一点,依托地形,再多的兵马,在这地方也施展不开,所以,主要以小规模战斗为主,这也算是柳双双的强项了。
在忽悠着乡绅土豪们捐钱捐粮之后,队伍里的军械也翻新了,柳双双又物色了些技术人才,打造了有些特别的武器,事实这类武器原先也不是没有,只是用的少,久而久之就不造了,重新再造耗费了点时间。
“依你之见,士兵们之间配合得如何?”
柳双双看着有了些雏形的沙盘,想的却是昨天翻看的地图,随着她的名声传扬,[活点地图]几乎给她开了上帝视角,附近一带的情况,在她看来是无所遁形,毫不夸张的说,但凡她名声传得更远一点,手头上的兵再多一点,她搞不好真能从淮北打到长江南。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是将帅需要自我调节的事情了,谁不知道手握几十万大军,能直接逼宫?关键是,那么厚的家底要怎么攒,即便是世家积攒的财富,也换不来同等价值的兵马。
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人都是重要资源。
听到柳双双的问话,季戊没有着急着回答,他沉思了片刻,方才回道,“初见成效了,但变阵时还是有些不太顺畅,容易漏人。”
“是骡是马,都得拉上场试试。”虽然柳双双如今底子薄,经不起消耗,但一昧护着,任由士兵们膨胀的心理蔓延,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事,真要遇上事,那就是大事了,与其等到那时候再追悔莫及,不若在尚且可以控制之时,引爆这颗不定时炸。弹。
“他们不是盼着打仗吗?叛军余党都躲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没个影子,我令人查过,附近一带,有山匪和盐帮流窜作案,后方不稳,前方难行,也是时候让他们再次出战了。”
柳双双捏着小小的旗帜,她双眼微眯,如同猎豹般,在丘陵和水田间,寻找这次的猎物,以及,“把李弯刀叫来。”
“这……”
季戊有些迟疑,他隐约猜到了主帅的用意,且不说底下的士兵们服不服气,就此人的身份,还是逆贼,若是重用了她,会不会给都督带来什么麻烦?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还垂眸凝视着沙盘的女人投来一瞥,漆黑的双眼沉沉,脸上没什么起伏,高耸的颧骨,几乎成了她的标志,冷硬的轮廓,带着某种肃杀之气,她没有对季戊的迟疑多加指责,反问道,“你可知,衍狼之役是怎么败的?”
你不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纵然主帅没有说这句话,声音也并不严厉,季戊的耳边仿若出现这样的声音,他下颌绷紧,严肃的脸上忍耐地抽了抽,脸上似火辣辣得疼,作为亲历者,他自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是将士们不够勇猛,还是在衍国的土地上,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为衍国而战,本就是注定要败的?
后方心怀鬼胎,各行其事……曾经,季戊如此痛恨口腹蜜剑的文臣们,如今,面对相似的境地,他也做出了类似的考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呵呵,其心必异。
易地而处,季戊终于意识到,身为戎族,想要得到衍国人的认可,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既然参与其中,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该成为扯后腿的那个。
军队应该是更加纯粹的存在。
季戊深深地看了柳双双一眼,仿若从女人身上,看到了某道令人折服的影子,他抱拳行了一礼,眼里再无迟疑,“季戊,得令。”
然而,主帅的安危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尤其是,他一个副将,像传令兵一样跑来跑去,到底有些寒碜,因此,在执行主帅命令之前,季戊忍不住又问出了前几天就问过的问题。
“亲卫队选拔,司马可是有了想法?”
季戊抛下一个难题,就转身离开了,独留柳双双在那头疼,作为一支人数有限的队伍,组织架构不适宜太臃肿,越扁平高效越好,虽然柳双双觉得,有限的兵力还要分出来保护她,着实没太大必要。
但兵源总是能得到补充的,架子也要先搭起来,之前就经过了一轮选拔,简单分出了弓兵,斥候,剩下的就是步兵主力,关于最小单位的划分,柳双双也思考过。
原先,营兵的最小单位是队,11到12人的编制,适用于鸳鸯阵,长短武器结合,攻守兼备,本就是为抵抗倭寇,在江南这样复杂的地形施展的,相比之下,三三队列,人数就有些太少了,虽然能化整为零,但要是配合不够默契,变阵之际,容易被敌人逃脱,或者反过来逐个击破。
因此,折中一下,柳双双在一队的基础上,拆分为两个伍。一伍6人,形成大三角,采用盾枪结合的方式,总体上看,一个个最小单位散落各处,就像一个个孔洞,但联合起来,就能组成一张大网,将猎物吞噬。
无论怎么变,核心打法都一样,那就是形成局部的人数优势,以多打少。训练归训练,实战效果如何,还有待验证。
“你找我?”
思索间,高大健壮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撩起了布帘,大着嗓门说道,紧随其后的季戊眉头一皱,像护卫一样杵在了柳双双的身边,冷呵一声,“注意你的身份!”
李弯刀撇嘴,看着男人扶着刀的动作,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耐,还有外头驻扎的大头兵,有些遗憾地放弃了“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她转而看向真正的主事人。
“我不都交代了?胡骠应当是回淮北当土霸王去了,张成事大概去了湖州,有本事,你们把他们也抓来,别在咱面前耍威风。”现如今,李弯刀也从战败被俘的挫败中恢复了些许,哥哥的身子也逐渐康复了。
纵然留下了疤痕,声音沙哑破碎,但命到底是保住了,放下了心中大石,李弯刀也琢磨着怎么逃跑了。
柳双双哪能看不出李弯刀的想法,脸上都写着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数值平衡定律?武力值高的人,一般脑子就没那么好使,或者说,少有的智慧,都点在战斗上了。
但柳双双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收服这猛将,光是靠熬鹰和人质威胁是行不通的,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哥降了,你如今也算是我手下的兵了,有件事要你去办。”
“明日,我军有重要的剿匪任务,你作为先锋队正,领一队人手,配合斥候探探山寨虚实。可能做到?”
她哥降了?!
什么时候?李弯刀先是一惊,又是疑惑,半信半疑之间,乍然听到让她领兵探路的话语,好机会!她欣喜若狂,却又故作不屑地说道,“一队是多少人?我平常都是领的几百上千人。”
“你这位置让我来坐还差不多!”
话语间,浓眉大眼的女人暗中观察着柳双双的神色,一旦发现有动怒的迹象,她就“勉强”退而求其次,把同样深陷囫囵的乡亲们讨要回来。
虽然李弯刀的脑子没她哥那么灵光,但她也隐约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就算不成,试试又不会死,面子算个毬?
“放肆!”副将眉头一皱,半截刀出鞘,“你一个俘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着急什么?我又不是在跟你商量!”李弯刀嘴上顶了回去,余光依旧暗暗观察着柳双双的神色,心里颇有些紧张。
这阴险狡诈的女人却也在看她,眼里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这反而让李弯刀有些毛毛的,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稍安勿躁。”身着常服的女人按下了副将拔出的刀,笑眯眯地说道,“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