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佰渡觉得,对方的野心,远不止如此。她巧言令色,朴实的话语极具煽动性,行军打仗竟也有几分天赋,可说出的话没能兑现,本质上,也和唯利是图的世家豪族没什么区别。
可要说对方是个冷漠的利己之人……
在穷乡僻壤蛰伏多年,她总不是就为寻找立功的机会,笼络士兵,好亲自领兵,收复故土。
类似的情况下,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淮安军头目们,已经开始大肆享受起来了。反观柳双双,听闻她与营兵们同吃同喝,私底下为人亲和,即便平乱所得,也不会自己私吞,让底下人吃残羹冷饭,而是都分发给众人,因而口碑极佳。如此大公无私,都像个圣人了。
王佰渡不相信所谓的圣人。
可这样算来,她根本没得到什么好处,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唯一能解释的,便就是对方所图甚大。可到底图谋什么?不得而知。这还是王佰渡第一次没能摸清一个人的心思秉性。
所以,他设法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流着双方心中肚明的事,时间长了,总归会令人烦躁,且耗费脑力,但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奉命前来探路的义盟先锋,只是单纯想要来向声名鹊起的“前辈”寻求指导,“前辈”偶尔说上几句行军打仗的情况。
王佰渡擅长察言观色,每当柳双双有起身送客的征兆,他便就抛出一些情报,这些情报五花八门,关于朝廷的、海寇的、戎族的,甚至还有天狼国和古丸国的动向,不管这情报是真是假,也确实让柳双双暂且打消了速战速决的想法。
无声的较量持续了半个时辰,双方对于彼此都有了些许了解,柳双双隐约感觉到了此人的离经叛道,你来我往间,也彰显了自己的能耐,她心里一动,收集人才的想法冒了出来。
但王佰渡不仅仅是他自己,还肩负着一个大家族,除非对方是不想在江南这待了,否则,有些事情,总是难以割舍。
想到这,柳双双便就打消了这念头,眼见着天色已晚,她可没有留饭的想法,“来人啊,代……”
王佰渡却是一拍脑袋,露出了微笑,“差点忘了,在下还带了点见面礼,就在营外。”
“不知可否有幸,尝尝营中伙食?”
……带了礼你早说啊,柳双双到嘴的话又给拐了个弯。
当一车车“礼物”被送了进来,简单检查过后,柳双双礼貌的笑脸,更是多了几分真切。
这一顿下来,自然是“主宾皆欢”,当天色渐渐暗下,柳双双还意思一下,挽留了几句,没想到,王佰渡当真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县令在城中设宴,特为在下接风洗尘,在下与县令的远亲,也有一番渊源,此行远道而来,县令又如此热情,在下不好推辞。司马好意,在下心领了,如今看来,也只能待到来日,再登门拜访。”
留下这么一通意味不明的话语之后,王佰渡就带着人离开了,仿佛真就是路经此地,顺便拜访。柳双双大概看出了几分“考察”的意思,但既然是县令设宴,又何必在她这吃饭?
联想到县令突然间的发作,以及所谓的县令的远亲……柳双双眼睛微眯,难道,排除异己的背后,竟还夹杂着世家暂且被搁置的“取而代之”的计划?
第199章
“司马,都备好了。”
不管世家豪族是个什么想法,又有什么打算,柳双双都决定先发制人,把大部队都拉到更南边的宣州,在这之前,她就派人前去探过了,同时,也是为了散布她的名声,点亮地图。
虽然声望值还没达到预期,但探子们反馈的消息,却是让柳双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天来,县令果然发动了“经济制裁”,不仅禁止靛青镇的粮商将粮食卖给柳双双一行,连乡下百姓都被警告了一番。
当然,这样的行动是秘密进行的,还是与营兵关系好的百姓偷偷透露的,从结果来看,负责采买的营兵们都纷纷反馈,买不到粮了。
索性,在土匪营寨上秘密进行的军粮生产线运作良好,几天的功夫,就制作出了足够多的军粮。
也是时候该再次启程了。
与此同时,苗佑岚也带回了好消息,她联系上了供货商,能提供一批陈粮,原本,柳双双只是作为后手缓了一手。
有了土匪的粮仓,对粮食的需求倒是不太急切,但粮食这东西,也是多多益善,尤其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飙涨,对方的出价倒也是公道。入了冬,怕也是会越来越贵。
柳双双想到了土匪窝里那批酒,为了腾出酒坛子作为储粮容器,那些酒倒是暂且放置在木桶里,虽然酒的用途也多,在关键时候,也能作为激励,振奋人心,但在这紧要关头,军中显然是不适合饮酒的,她可太知道半场开香槟的结果了。所以,她只留了一部分,作为犒赏,以及临时消毒之用。剩下的还琢磨着要怎么物尽其用。
至于穿越必备的蒸馏酒精,就这简陋的条件,暂时就不用想了。
但酒作为硬通货,还是很能打。
于是,粗略了解了一下这商贾的背景,发现这还是个白手起家的个体户,能力倒是不差,在江南一带还挺混得开,柳双双思考了一下,提出了用散装酒换钱粮,对方倒是爽快答应了。换回来的陈粮很快就被做成了炒米。
至于之前俘虏们种下的作物,柳双双也准备令人连土带苗挖出来,顺便带上一些肥沃的土壤,这对日后改造大本营的地质大有用处。
回归,或者说是奔赴?总之,从后方昊城到来的几个小孩,还没歇口气,也加入了“搬家”的大业中,当然,这也是柳双双给祂们的考验,暗中监视众人。
关于俘虏的占比,是有数据支撑的,人数太多容易生变,即便看起来,被裹挟的难民们,似乎已经适应了种田的日子,安安分分,没再生乱,为首的李氏兄妹,也已经归顺,柳双双却也没有掉以轻心。
就在柳双双为着开拔做准备时,王佰渡却是率先一步,离开了靛青镇,往隔壁镇进发,离开前,对方又前来拜访了一番,表示此地不宜久留,要小心提防背后的刀子,就匆匆离开了。
这样看来,柳双双和王佰渡仿佛成了两方势力角逐的具象化,就为争夺那平复江南的首功。
而在暗处,针对柳双双一行人的密谋,却也在进行着,正如王佰渡所言,靛青镇县令,的确是长州某世家的旁支,早在当时,柳双双离城,吸引住了围城之人的注意,县令就趁机派人到长州求助去了。
谁知,这送信的一去就没了消息,反倒是被他设计的柳双双,真就搬来了救兵,摇身一变,竟还成了柳司马。
本来,县令都以为,那求助信没送出去,谁知,招待完前来平乱的“柳司马”,送信的人又回来了,和他一道回来的,还有主家的人。
“这女人,倒是有几分能耐。”
书房里,男人满脸阴沉,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在行军打仗上确实有几分本事,堪称智勇双全了,果然,能被季开来选中的人,都不能小觑。
县令却是忍不住试探道,“柳双双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主家?”
亲眼目睹那土匪头目被斩首,县令就有点想退缩了。
原本,两人就只是一些口角摩擦,即便柳双双的人犯了命案,有了围城的经历,他大可以说那人是被叛军杀害的,再堵上知情人的嘴,就算是瞒过去了。是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能办。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了。
谁知道,就为办成主家的事,竟然闹到这份上。
那可是他的政绩!
那些个贪婪的野蛮人,他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关系,能叫他们配合着逢场作戏,这下好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