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百姓们围起来的士兵们眼神躲闪,大声辨说道,“我们投降了,我们是北辰军!”
百姓哗然。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像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副官脸色微变,正要阻止,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眉头一跳,扭头,就看到了沉静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可靠。
“……主帅。”
柳双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迈步向前,站在了众人之间,她扬声道,“诸位,听我说。”
一双双眼睛看向那道高挑的身影。
微风将她的话语带给所有人。
此时此刻,所有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百姓们相信。
这就是,终结乱世之人。
第209章
“善必报,恶必究吗?”
何为善,何为恶?
许缯摇了摇头,或许只是因为她拳头大,所以她说出的话才叫人信服。想到这,他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太贴切,但也不愿想那么多了。
随着北辰军接连攻占多个州县的消息传来,长州的百姓们似乎也有些异动,但也不完全是夹道欢呼的态度。
听闻已然初步占领了江南南部,但考虑到两地的距离,这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说不定,眨眼间,北辰军都要兵临城下,复刻淮安军的壮举。
不过,比起一路烧杀掳掠的淮北军,北辰军显然更得百姓拥护。
义盟集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众人对柳双双是既警惕又恐惧,还微妙带着点信服,但要说公开支持柳双双,又拉不下那脸。更让人犹豫的是,她广为流传的那句话。
谁手里没沾点脏污?
想要做大做强,哪有当真清白的。
谁都不敢赌自己是不是对方眼中的“善”,只能日复一日得焦躁、逃避、自欺欺人。
可要说要打,如今早就失去了先机,如何打得赢?
那仿若天谴的武器“天雷地火”腾空出世,还有“千里眼”之类的神通辅佐。
有人甚至称柳双双为“天命之人”。
许缯是不信这些,但也认为柳双双自有过人之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朝廷大军落败是铁板钉钉了,除非是破釜沉舟,真的不管不顾,将全部大军都拉到江南,打赢了还好说,打不赢,那整个衍国都乱套了,还要皇帝做什么?
因此,双方似乎就只能这样僵持着了。
更别说,北边还有天狼国虎视眈眈,想要从衍国撕下一块肉来。一旦朝廷有什么大动作,定会引得天狼国趁虚而入。
前有狼,后有虎,远在京城的天子,恐怕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吧。
又一次聚集结束,依旧什么都没能决定,被拉去喝茶的许缯吃着下酒小菜,喝着酒,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乞丐,不由得感叹,“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王佰渡但笑不语,又说回了先前的话题,“许兄不妨考虑考虑。”
“到哪做生意不是做?”
眼见着这话题是过不去了,一直避而不谈的许缯,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上的玉箸,“并非我不信王兄,只是,王兄所言,着实有些天方夜谭。”
将丝绸卖到海外?
“我倒是听说,从古丸国过去,还有不少小国,可那都是弹丸之地,怕是温饱尚且不能满足,谈何做生意?更何况,这大海广袤,生死都绑在一条船上,风险极大,我又怎知王兄说的满地金银山当真存在?”
许缯喝了一口温酒,“真要说来,西南的土司,反而更像王兄说的福地,这倒是确有其事。”
“莫不是,王兄将古籍传闻当了真?无凭无据的,这很难叫人信服。”
王佰渡见状,也不再多言,反而说起让世家们又爱又恨的某人,“许兄以为何?”
许缯想了想,摇头,“咱们不是一路人。”
“哦?”王佰渡挑眉,“愿闻其详。”
许缯认真地说道,“她的目的就是破坏。”他低头沉吟,斟酌着话语,却没看见温润公子稍微收敛了笑意,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我总感觉,她想要把世家?士绅?地主?商户?”年轻人换了几个词,还是觉得有些词不达意,最后,他也不再讲究这些,直白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是要把有钱人的钱,分给百姓。”
“如果说,这是利益交换,是生意,有舍有得,这很公平,但她不是……她……”
许缯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估计许多世家也有类似的预感,否则,即便柳双双是女儿身,有这般霸主之相,好吧,这也是原因之一,她不成婚又不生子,联姻的路子也断了。
即便当真侥幸坐上了那至尊之位,等她死后,一切又会回到从前,甚至更乱也说不定。总不能禅让吧,那着实可笑。
而柳双双此人,不享乐也没什么喜好,她都成一方霸主了,听说还住的帐篷,吃的也是跟普通士兵一样,至于美色,虽然是在军中,身边男男女女都有,可是,关于男女之事,是一点流言蜚语都没有,连投其所好都做不到。
除了对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之人不太留情面这点,她简直像个圣人。
但想想看,若他是穷苦人家,饱受官吏欺凌,突然有个人出现,她没有视而不见,她仅仅是伸出了手,想办法让人吃饱穿暖,不压迫也不剥削,甚至连吃喝住都和普通百姓一样,她这样严格得要求自己,甚至习以为常,但并不会对旁人有更多的追求而横加干涉。
这不是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