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薛虎与我?原是同乡,打过几年交道。我?知道此人不仅是个见利忘义之徒,而且没?有胆识,惯会欺软怕硬的。”
雷铤虽然?同于渊他们略提起过,说薛虎与邬秋过去有旧恨,但这是邬秋的私隐,他自是不可能将其说与旁人,故此只说了一句便没?有再提,于渊和孙浔一直也只知道他们相识,不知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今日听邬秋这样说,倒都有些惊讶,于渊先笑了:“哥夫跟大哥成亲久了,性子倒也相像起来,这说话的口吻语气?,同大哥竟有八分相似了。”
几人平时走?动频繁,大家都很熟识,一般他们为着方便,也都直接唤邬秋作“秋哥儿”,如今于渊半打趣地冷不丁一叫哥夫,倒让邬秋又羞红了脸,雷铤忙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说正事儿,别欺负他。”
于渊连忙答应了,接着说道:“既然?秋哥儿这样说了,那看来此人身上确有可突破之处。巫彭深居简出,现在极少露面,倒不如先把这薛虎策反了。”
雷铤摇了摇头:“策反则未必。毕竟这样的人,我?们也很难用人不疑,难保他不会有旁的心思。柳家下人的待遇比寻常百姓也好了不知多?少,加上他又同我?们有怨,若说威逼利诱几句,就能叫他舍下这些全力助我?,我?却也不信的。”
孙浔将手中折扇一合,在桌沿敲了敲:“所以,只要借他的口,让他为我?们造势即可。”
邬秋有些没?听明白,问?道:“造势?”
雷铤点点头:“正是。倘若我?们只是一味防备巫彭动手,未免太过受制于人。他可以明日就动手,也可以等到下月,甚至若他有耐心,可以再等几年,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虽算不得君子,但心里已经走?火入魔了,真要等数年也未可知,我?们总不能连日子也不好生过了,只天天盯着他的动向。所以我?们便要先他一步下手,这叫做先下手为强。”
邬秋了然?,深深点了点头,却又担心起雷铤来:“可是,我?们寻常医馆人家,又能如何?下手呢?”
他知道雷铤自己就有武艺在身,又想起那一日在山上雷铤提剑奔着薛虎而去的情形。他想巫彭那样阴险狡诈之人,又背靠着柳家,倘若留下个后手,岂不会害得雷铤轻则前程尽毁,重则要有牢狱之灾,性命之忧?
雷铤一手还握着邬秋的手,另一只手在桌上轻叩:“此次我?们出手,就必得一击毙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若不斩草除根,更会后患无穷。我?们若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心存感激,只会更要鱼死网破的报复。”
于渊感慨道:“真如此说起来,我?们倒算不得在上风了。他们是亡命之徒,是无牵无挂,为着自己的一点私心就会走?上绝路的人,说句不大中听的话,哪一日给逼急了,巫彭也好、薛虎也罢,来一出气?血上涌,一时蒙了心智,也不同你来那些文?邹邹的对峙,直接提着刀上来就伤人,也并非全然?不可能,大不了就是自己一死,说不准死还想拉个垫背的,他倒觉得自己死得其所了。而良冶你,有父母兄弟,有夫郎,现在又有了艾哥儿,做事就得瞻前顾后求个周全,也不能全贪图一时之快,不给日后留下余地。”
雷铤笑了笑:“捱了一顿板子,他那套借刀杀人的法?子我?也算学会了,如今我?们也来一回,各位觉着如何??”
孙浔也笑道:“这法?子却好,免得脏了自己的手。只是有一样,如此我?们便要诱敌深入,逼着他们按我们布下的局来动手了,这局如何?来布,却还得细细考量了来。”
于渊和孙浔留下商议了许久,还跟着一起用了顿便饭,直到申时初刻方才散了,各自去置办东西?、安排人手。雷铤领着邬秋回房小憩,邬秋坐了这半日,身上也乏了,雷铤一面替他按揉着腰,一面问?道:“今日的决断,秋儿觉着如何?方才他们在,怕你有什么不便明说的话,现在只有我?们两人,秋儿若还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邬秋摇了摇头,但是回身扑进了雷铤怀里:“我?没?什么条陈建议了,只是哥哥此番会有危险么?”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上次的事……我?还心有余悸,此次若是没?有你,换做让我?来料理,我?或许会远走?他乡避祸。我?也知道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哥哥也不是那样只一味推避的人,可还是有些担心……方才大家商议的那法?子虽听着不错,可倘若他们未能中计呢?倘若他们又有什么歹毒的法?子呢?”
他将自己的身子贴紧了雷铤:“我?很怕你再陷于那样的危难之中,我?、我?不能……”
他想说自己不能没有雷铤,又觉着这样说不大吉利,便又将嘴边的话咽下,只是在雷铤耳边蹭着。雷铤将他抱紧,见他如此挂念自己,一面是心疼,一面竟有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不禁轻笑出声,又见邬秋面带愁容,微蹙着眉,觉着月宫那嫦娥仙子若是个哥儿,恐怕不过如此,心里发痒,在他脸上唇上连着亲了好几下。
邬秋没?用力气?地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人家同你说正经话,你又想这样蒙混过关么?”
雷铤笑道:“不是要敷衍你,只是觉着秋儿很好看。此次若说一点危险也没?有,倒真是托大哄你的假话了,只是总得试一试,免得夜长?梦多?,再说我?们先出手,若真有变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到那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境地。所以秋儿不必太担心,只是这几日也先不要自己出门去,想要什么,或是想去哪里,都要告诉了我?,我来采买或是陪你出行,记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