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林世修手里握着的白玉酒盏裂开,碎裂成几片。
林世修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脸皮如此厚之人。
“你你你——”他颤抖着手指着顾栩,气得满脸通红,胸膛不停起伏。
顾栩则醉得不省人事,眼一闭,栽倒在饭桌上。
林世修“噌”的一下站起,恨不得将这兔崽子碎尸万段,又念及他如今是皇帝近臣,不得不收回巴掌,又恼又气地落在桌上。
“砰”的一声,碎瓷片子散落一地,那道鲈鱼羹也难以幸免,发白的眼珠子对着林世修。
林绾慢条斯理地嚼完口中食物,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甚至还有心思漱口洗手,做完这一切,才挥挥手让下人将昏睡的顾栩送回去。
“父亲。”她一袭青裙,清清冷冷地站在门边上,掀起眼帘望向他。
林世修忽然怔在原地,像是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沈姝,隔着细微雨幕,执伞候在青石桥上,拎了拎沾湿的裙摆。
“父亲原先在陵州,虽有耳闻,到底不是亲身经历逆王叛乱,新帝性情如何尚不得知,却必定雷霆手腕。伴君如伴虎,父亲不该利用顾大人。”她嗓音清冽,正颜厉色道。
林世修哪是想打探,他早就对尚书之位垂涎已久,徐徐图之。
林绾这一言,意在提醒,也不愿顾栩掺和进来。
林世修神情有些不自然,顿了片刻,清了清嗓子道:“为父在官场浮沉多年,自有打算,你懂什么……”
转念想起那小兔崽子的话,又是一顿火气。
“你说说你,自打晏如去后,你这日子过得是愈发潇洒,哪有个寡妇的样子?难怪别人惦记!这些日子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人不少,我看呐,你这婚事——”
林绾干脆利落地打断:“女儿的婚事,亦有自己的打算!”
林世修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想起沈姝来。
林绾如今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一个丧夫的寡妇,还是花魁娘子所出,近日虽有同侪打听,却也在听闻这等身世后推脱离去。
若是能与新科状元结亲,也算是了却他心头一桩大事。
当夜,林绾梦到了闻景。
她叹息着翻了个身,轻轻唤了声,“桂秋,你睡了吗?”
今日本不是桂秋当值,却替了翠莺的班,听见声音后推门走进来,“姑娘,我在。”
夜风微凉,门开的一瞬间,凉风裹着浓稠的夜色闯进屋里,林绾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半张小脸埋在锦被里,蜷缩着,抬眼望向桂秋。
“我梦到闻景了。”
门闩一落,浓稠的夜再度被拒之门外,桂秋点了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矮身凑到近前。
“上京前姑娘还去祭拜过,主君这是瞧您心神不宁,特意托梦嘱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