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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然而半分钟后，又是半分钟、半分钟…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灵魂里隆隆作响。

这一场亮相，带来余震悠远。

课间休息的时候，第1组的三位印度同学还看着讲台上的屏幕，绷着嘴，面色凝重相对无言。同学里八仙过海群英荟萃，昨天是得了drsionfoundation全奖的，今天又有个“比标准答案还漂亮”的。说不清楚是嫉妒还是压力，巨大的peerpressure同辈压力把他们三个压进了密不透风的沉默里。

教室另一边却和他们的氛围不同。

康德指指屏幕，问john：“如何？”

john回两次字：“不赖。”

他心里琢磨，这妞，看着像个模特似的高傲神秘故弄玄虚，解题思路却像个中年男人，通透、简练，带着经历世事后的洞明，和淡淡的还能奈我何的轻蔑甚至是挑衅。

有意思。他转了转手里的铅笔头儿。

另一边，睿智收到他哥们儿的询问，当然他自己也好奇。可是看林桢出教室了，于是忍不住问fia：“你说，她这么厉害，用的是什么方法啊？”

fia又露出看萌新的慈祥，带一股“说出来怕吓着你”的怜惜，直想揉揉他毛绒绒的脑袋。但又看他眼神执着，只好放下笔，告诉他：“天才不靠方法。”

“那靠什么？”睿智瞪眼。

“靠感觉。”

fia没说错，林桢有一种清澈的数学感觉。

清澈过在少年宫附近的龙潭公园溪边捞蝌蚪。迎着阳光，湿淋淋的小蝌蚪的肚子近乎透明，细小脏器蠕动映在她眼球上，就像捕捉到藏在方程公式、数字符号背后数学的灵动灵魂。

这是她和数学之间的秘密。在她眼里，方程式被赋予了某种生命，是超越逻辑和理性的，她能与之对话，数学也反馈她，所有深层次的奥秘、神奇与美妙，对她毫不吝惜。

天才不靠方法。就像上帝不用开口。就像贝多芬奋斗了一生努力追求的境界，莫扎特一出世就在那儿了。

早就赢在了大气层。

“……这是什么极品哪！”睿智感叹一声。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桌上草稿纸，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母亲教育他的“只要想做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戏，被某些超出他控制的因素碾压。就，你用十几年学的东西，别人一年就会了。你天天图书馆熬夜，别人夜夜笙歌。你花几个月都没解出来的题，别人眼一眨就知道答案了，还有两套解题思路。

他趴在了桌子上，面朝下。

在天赋的睨视下，努力显得多可悲啊。

睿智又转过头，小声问：“你也不靠方法的么？”

fia愣了。

自己和林桢一样么？

她无法回答。想了又想，送他一句曾让自己茅塞顿开的数学思维：“thkotrically，provealbraically”用几何思考，用代数证明

睿智便明了了。

其实，虽和睿智情况不同，但fia心里也说不上好受。

在教室里四起的议论声中，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艰难地咽了两口水。同样是中国人，同样顶着数学天才的光环来到美国，同样在各种竞赛中摘金夺银，但是fia明白，即使没有既生瑜何生亮的叹息，她也不是没怨过上天的不公。没错，她要靠方法。

她慢慢发现自己似乎怎么都赢不了林桢。永远有一只不知哪来的手轻轻一挥，为林桢拂开迷蒙混沌，她眼前的空明澄澈，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真正和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强光下其他的光束是隐形的。星星再闪耀，只要太阳出来。

在天赋的偏爱下，较量显得多可笑啊。

天赋最残忍，它吝啬又挑剔。它选择谁，谁就所向披靡。

这个世界从不大肆宣扬天赋，因为那将把处于正态分布里绝大多数的人的希望置于死地。

而那个被天赋选择的人，令他们各有各的伤神的人，却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也许只有数学，是这个世界对她有所企图的唯一原因，是她对这个世界的唯一价值。

因为令fia和睿智望洋兴叹的东西，是会灼伤人的巨大光焰，是超出多数人承受范围的财富。她挟着它，犹如小儿持金过闹市。犹如中了大乐透的人最终身无分文债台高筑。它带给她破碎的家庭，伤痛的童年，不真挚的友情和畸形的亲情。一个孩子的世界里应有的天真和美好，都被生生燃烬。

还有，越长大，她越讨厌天才这个词。

人小的时候，天才是个免死金牌，能抵御一切。古怪、乖戾、内向、忧郁、暴躁、不合群…都没关系，网开一面，天才儿童都特别。

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而且多很多，别人就会忽略你缺少的东西，即使缺很多很多。

可是，如果一个成年人还想用所谓天才来开脱自己的古怪和乖戾，就像还认为自己是天才一样，幼稚。并且，你见过超过40岁还被称做天才的人么？

因为天才是糊弄小孩和家长的安慰剂。成年人的世界里，天才不再是百无禁忌的通行证，不是网开一面的免死金牌。

loud、左右逢源、sart而不是tellint，才是。哈佛那帮人在行的才是。

试想，去工作面试的时候，能凭三阶魔方速拧sub1010秒内的成绩让对方录取你么？

即使如此，林桢也清楚，上天给她的这枚金子是她这辈子唯一安身立命之所，丢不掉也绝不能丢。

所以，早慧的她早早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只能盛开在学校。这里是唯一承认她身上仅有的利用价值的地方。是她能躲在天才的外衣下混一天是一天的地方。除此之外，她无处可去。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成年天才生存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