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夜,阿莲背着风雪,瑟缩在宫门外一条狭小的深巷中,躲过一劫。
风雪已息,月光萧瑟。
窄道上,冰封过的青石板路传来一串凌乱细碎的马蹄声。
阿莲从臂弯里抬起头,晦暗的月色下,她看见一趟华贵的车辇摇晃着由远及近。
她站起身,那车辇恰好在她面前停下。
公子从车内走了下来,一袭墨黛色的氅袍,怀中微微隆起。
忽地,朔风骤起。
氅袍掀开一角缝隙,怀中婴孩水灵灵的目光,竟比清晨的露珠还要晶莹。
阿莲的心,融化了。
“从此,他就是你的孩子。”
公子的声线缥缈、悠荡,只历经一日一夜的生死,却仿佛历经了一生的风霜。
阿莲接过襁褓抱在怀里,孩子圆润的脸蛋泛着光泽,面色粉嫩,四肢软糯。
“公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信儿,信念的信。”
公子说完,正欲回身上车,忽而顿足。
“既然逃出来了,就别再回去。”
“天大地大,带着孩子再寻个容身之处去吧。”
“公子,阿莲一个女子,再带个孩子恐怕……”
“阿莲……”
公子蓦然将她打断。
“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放心。”
“别忘了,在我小的时候,多亏有你。”
阿莲的瞳孔中火光依旧闪烁,与之一同闪烁的,还有八年前那一丝清冷的月光。
阿莲回忆着道:“眨眼间八年过去,我跟信儿又再回到了这宫里。”
“虽今时不同往日,可到底抵不过命运弄人。这孩子的命,就如他那不幸的母亲一样,只要身在齐宫,便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所以夫人当真不必自责,信儿他……福薄,宫外如此混乱的世道,信儿跟我流离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这才刚回宫不久,就出了这等祸事。”
“那孩子……兴许本就不属于这里,纵使强留下来,也迟早是要离开的。”
素萋知道,阿莲所说其实并无依据,不过是为了宽慰她才琢磨出的一套说辞。
又或许,阿莲只是害怕她自责,害怕她会像八年前的杏花夫人一样,仓促了断自己。
可她不是杏花夫人,她不像她那般柔弱怯善,也不像她那般心怀大爱。
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世人。
她素萋可不一样。
她有身手懂武艺,哪怕光靠自己,也能斗出一番天地。
她绝不轻易向命运低头。
若命运要给她几分颜色,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信儿的信,是信念的信。
她的心中始终有这么一份信。
她想,公子的心中,应如是。
送走阿莲,素萋独自一人怔怔地坐了许久。
方才阿莲说的那些,于她而言,每一个字都是冲击。
从前,她并非不知道杏花夫人的存在,也并非对此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