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过是一具她的空壳,又何曾在乎,她心里作何感想。
今夜,她拾阶往上来寻公子的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小心谨慎,如临深渊。
她在来时路上想,只要公子肯给她一个善意的眼神,哪怕只有一个眼神就好,她甚至不需要听他说一句话,只要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她便什么都不想了,一心一念,只为公子。
可就是如此卑微的渴望,却也被他冷冰冰的“缘分”二字给打得支离破碎。
他就像彻底失明了的盲人,看不见她的痛苦和迷惘。
她又牵强地笑了笑,苦涩地道:“多谢公子,素萋……明了。”
她沉沉地咽下最后两个字音,温柔的声线不复存在,喉间像是被刀尖划过似的喑哑难听。
“夜深了,回去吧。”
木门合上,公子不见了。
木窗上的菱格投出屋内虚晃且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没有一丝犹豫,片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角蓦地滑下一滴水珠,被泪水漫延过数次的脸颊经风一吹,骤然变得干干巴巴。
她从前在女闾中吃过不少苦,也总以为自己早就锻炼出了百毒不侵的本事,纵使面对再多困难,亦能做到轻松应对,一笑了之。
直至今日,她才看清自己,其实她和别的女子并无二致。
一样的脆弱,一样的不堪一击。
会哭会痛,会始终为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人,放不下、过不去,耿耿于怀,错付青春。
她摘下头上的杏花玉簪,轻轻地插在身前的门缝里。
一转身,环台的风凛冽至极。
公子曾对她说过,不许她再丢下这玉簪,也不许她再同他耍性子。
如今的她还是丢下了,却也不是耍什么性子。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公子的话,记得他说:“倘若下次再丢,只当是你想与我一刀两断了。”
她丢了,这次……是时候该一刀两断了。
以往她舍不得,现下舍不得也要舍。
风,乍然惊起。
一阵接着一阵,一股送着一股。
吹得花瓣临空飘散,纷纷扰扰,如满天繁星坠落,眼花缭乱。
一瓣瓣凝白胜雪,玉影琼香。
是杏花啊……
孟春三月,杏花满枝。
暗夜似漆,白花若羽。
她从未见过如此唯美的景致。
忽地,肩头一疼,好似剜骨削肉一般,低头看去,原是肩上的那处陈年旧伤在复发。伤口的边缘在鼓动,好像有一条蠕虫在疤痕下肆无忌惮的游走。
那种切肤之痛,苦不堪言,竟比撕裂的心还要严重。
她饮泣吞声,紧紧捂住左肩蹲在地上,抬头仰望,朦胧的眼中尽是漫天落花。
阿莲离开时,她叫住了她。
她问阿莲,杏花夫人的名字是什么?
阿莲背对着灯火,没有回头。
摇晃的灯影映在她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她沉默了好久,终于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