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说:“也好,男女有别,是我疏忽了,你莫见怪。”
“不是,我并非那个意思。”
子晏飞快接道:“我从来也不讲那些虚礼,只是……”
“只是什么?”
他顿了顿,道:“脚是脏东西,我怕……脏了你的手。”
“噗嗤——”
素萋忍俊不禁地笑了。
“脚上长的分明和你身上是一样的皮肉,怎就脏了?”
子晏没有回她的话,反而痴痴地说:“素萋,你往后多笑笑,好吗?”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笑着好看。”
屋外叽叽喳喳的蝉鸣此起彼伏,也不知从何时起,浓烈的夏日悄然而至。
傍晚的余晖穿过窗棂,一束光恰好落在他们中间。
她恍恍惚惚地接不上话,似又恍恍惚惚地想起,曾经在岚港遇见子晏的情景。
她模糊地记得,子晏在那时就说过这句话。
至于她为何还记得,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所有人都说她长得像杏花夫人。
唯有子晏说的是,她笑起来好看。
在子晏眼中,她就是她,她不是任何人。
她笑着点点头,从身上拿出装有伤药的玉瓶,说道:“这是我出发那日周王姬送给我的,多亏这药,我先前手上受过的刺伤才能愈合如初。”
子晏接过药,道了一声“多谢”,随后用湿布清理起伤口附近脏污。只是简单地擦了擦,他便疼得大汗淋漓,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还是我来吧。”
素萋把湿布投入水中重新淘洗,道:“你忍着点。”
子晏如英勇就义般点着头,扯起袖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不疼,你尽管来。”
她一手把住他的脚踝,感受到他劲瘦的小腿上肌肉紧绷。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生怕弄疼了他,随着力道的加重,她甚至能察觉到手中抽搐。
良久,她才将伤口清理完毕,仔仔细细地上过药后,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
子晏却像被抽筋剥皮了一般瘫倒在榻上,浑身虚脱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也难怪他会疼成这样,就在她方才处理伤口时发现,那破溃的血肉之下连筋接骨,再深上半寸恐怕就要戳进骨头。
可他为了不让她愧疚,竟连半个疼字也不说。
心中倏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悲哀,也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