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晏垂下视线,苦笑道:“从前是那个齐国公子,现在是这个晋国少君。”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不,不是的,子晏。”
素萋认真地望着他。
“我与无疾,我们相依相伴一同长大,他和我一样,从小孤苦无依,受尽苦楚。”
“若不是因为我,他不会离开莒父,若不离开莒父,师父就不会死,若师父没死,他还能和师父生活在一起,如今,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绛都。”
都是因为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当初执意要跟公子走,带上无疾去了小竹屋。
这才让公子拿到她的短处,对她威胁利用。
也是她离了小竹屋后,仍旧不肯死心,心心念念想要回去。
若非如此,她不会为公子所用,连累音娘做了替罪羊。
事到如今,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分明都是她的过错。
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她又怎么忍心,不顾子晏,或是丢下无疾。
她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沸水煮熟之时,里外都是煎熬。
子晏见她难过不已,内心更是纠葛万分,满脸急切道:“都怪我这张嘴,又胡乱说错了话。”
他急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下,又道:“是我狂妄自大、行事莽撞,才叫你身处险境、命悬一线。”
他双目低垂,声线逐渐低落。
“我是个楚人,在绛都不能好好保护你,不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纵使看到你受人欺凌,也不能替你出头。”
“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在这就好像个废物。”
“素萋,我并非有意质问你,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我一心想要带你回去,却忘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光辉清幽弥漫。
月光之下,他稠密的睫羽饱含光泽,映出月的朦胧。
她倾身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触碰了他的手。
那纤长的手指略带粗糙,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印记。与粗糙触感截然不同的,却是他指尖的温热与潮湿。
她抬眸,如月色般清亮的眼神望着他。
她对她说:“我愿随你而去,我愿……”
这语气坚定,好似不曾有过一丝动摇。
她的笃定,叫他心旷神怡。
子晏俯身,将她拢进怀里。
这个寻常而平静的拥抱,是他内心深处,最奢侈的渴望。
“素萋……”
他喉头发颤,颤抖到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能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一遍遍地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素萋把头抵在他的肩上,鼻尖若即若离地碰触他的脖颈。
夜风淡淡,初秋的寒凉在不经意间沁入他的肌肤。
在这般难得的光景里,她打算将心中所想一次说个清楚。
于是,她说:“子晏,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