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们,他不止一次受过重伤,好几次险些搭进自己的命,就只为替我们出口恶气。”
子章也说:“他是若敖族里出了名的骁勇,我们楚人素来以强者为尊,因而族中子弟都以他唯命是从。”
子项打了个寒噤,接道:“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何那么怕他了吧?”
“不怕不行,他这人豁得出去。”
“够狠够绝,疯起来连自己都砍。”
“没触及他底线之前,什么都好说,一旦有人胆敢越过雷池,触碰他在意的,那便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素萋牵强笑了笑,思忖着就照子项这个说法来看,子晏不像是个人,倒像是条恶犬。
这添油加醋的一番话里,也不知能有几分真假。
细想下来,唯有一事绝对假不了。
那枚珊瑚色的凤纹玉髓。
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承想,那竟还是王赐之物,是他身为令尹之子、楚国肱股的荣耀。
子晏离开临淄齐宫的那日,曾将那枚玉髓亲手赠予她。还曾对她说,只要带上这枚玉髓去找他,他便千里万里也会赶来赴约。
不知怎的,她竟十分坚信。
能对她说出这番话,并许下珍贵誓言的子晏,绝不会失信于她。
而那玉髓上栩栩如生的凤羽云斑,是他矢志不渝的见证。
见她有些发愣,子项轻咳两声,又道:“方才的情形,你也见着了。”
“今夜若不是有你在,那个叫屠敦的,不可能有命活着离开。”
“不卸掉一双手脚,那都算轻的。”
子章闻声叹道:“说到底,今夜之事皆由他一时疏忽而起。”
“纵你不会怪他,他必然也懊悔难当,引咎自责。”
话到此处,子章偷偷睃她一眼,装模作样道:“事已至此,也不知他会作何打算。”
“只怕以他的性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再去找那屠敦报仇泄愤,就不止扎穿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素萋腾一下站了起来,当即说道:“他人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子章慌忙翘起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屋顶。”
素萋一个箭步,飞一般冲出门外。
身后,子项、子章二人鬼鬼祟祟、相视一笑。
屋外,月华淡然,鲛绡般的银光浅浅笼罩大地。
素萋登上木梯,提气运力,三两下爬到了屋顶。
黑檐青瓦之上,果然躺着一道人影。
他仰面朝天,双臂枕在脑后,眼神迷茫,看上去有些落寞。
素萋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提起下袍,在他身边坐下。
几道轻浅的呼吸过后,她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
“今夜月色不错。”
子晏没有回她,双眸依旧望向深沉的天空。
许久,夜色下只剩一片静默。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唤出他的名字:“子晏。”
这回,子晏不再沉默,轻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