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
他已经死了。
此刻,无疾的眼中晶莹涌动,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这过去的一切,他都还记得。
他记得,母亲是如何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面前,也记得,她是如何不甘不愿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
他的父亲还活着。
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晋国权倾朝野的中军将。
“在白狄时,她是战败的俘虏,被那些白狄人买来送去,如同货物一般。”
“流落莒国后,只因带着我,就连女闾都不肯收下她。”
“她一个赤狄女子,既不会讲中原话,又无所依靠,还始终因狄人的身份备受冷眼、排挤。”
无疾抽噎着道:“自我记事以来,便从未吃过一顿饱饭,残羹剩饭也鲜少有过。”
“可纵是如此,我也从未怪过她。”
“她天生命苦,可她是一个好母亲,无论多苦多难,她也从没想过将我抛弃。”
听到这,素萋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她为无疾的过去悲戚、感伤,更因自己曾丢下他而内疚、惭愧。
她口口声声说,他是她的亲人。
可她却还是跟着公子一走了之,留他一个人在那寂寞的竹屋,寂寞地过着一个人的日子。
她很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宽慰。
可看着他心碎的神情,再对上那双脆弱的浅瞳。
她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这一刻,不管她说什么,都像是为自己曾经的决绝狠心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默了许久,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秋风,打得树梢簌簌作响。
这一室的清寒,终究抵不过那些年前,莒父下过的每一场风雪。
也是从那时起,幼年的无疾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哪怕亲眼目睹母亲死去,他纵使泪流满面,也哭不出一丝动静。
在这般惨烈的重创之下,似乎只有将自己的痛苦封闭,才能活得下去。
活下去。
这也是十岁那年的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
她何曾不与他一样。
哪怕痛到只剩一口气,也绞尽脑汁地想要活下去。
良久,无疾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道:“她能有什么错?”
他的眼神涣散,声线沙哑。
“难道只因她是个赤狄人,就活该遭受这等非人折磨吗?”
看似平常的一个疑问,却承载着他心中数年来的委屈与愤恨。
他的母亲没有错。
那他又有什么错呢?
难道就因随母生了一张狄人的脸,难道就因为错生在了中原。
他就活该要饱受t欺凌和侮辱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嘭地一声大力推开。
贵宝从门外直闯进来,离弦的箭似的,在素萋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几步冲到无疾面前。
他一把揪起无疾衣襟,二话不说将人掀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