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本就清瘦,又身受外伤,一时无力反抗。
贵宝岔腿压在他身上,用尽全身的重量死死把他控住。
接着,捏紧双拳,一次次挥起,又一次次落下。
或锤或打。
那些凌乱且充满恨意的拳头,带着无尽的愤怒,全都一丝不差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头上。
贵宝一面疯了似的发泄,一面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些赤狄人没有错,那我们卫人就有错了吗?”
“你们无家可归、受尽屈辱,你以为我们就好过吗?”
“我们的家呢?”
“我们卫人的家呢?”
“都被你们这些可恶的赤狄人烧光、抢光了……”
“我们也没有家!没有家!”
“都怪你们!你们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混东西!”
无疾没有躲,任由雨点般的拳头尽数落在身上。
他既不喊疼,也不求饶。
只是又像小时候那般,双目放空地看向远方,神情麻木。
他向来如此。
面对他人的践踏、欺辱,他从不吭声,也不抵抗,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守都不会有。
他似乎比谁都更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的出身、血脉。
痛恨自己长了一张狄人的脸。
更痛恨自己身上流着肮脏的狄人的血。
他从小被视作异类,如今又被视作仇敌。
如果可以,他或许比谁都更想改变自己。
所以,他才会不远万里地来到晋国。
来做他的晋国少君。
他不愿再是阿狐,抑或是无疾。
他是赵晦。
他想做个晋人。
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原人。
见贵宝丝毫没有停手的念头,素萋再看不下去,正想上前拉开他。
此时,门外的子晏走了进来,横手拦在她面前,说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别轻易插手。”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子晏冷静道:“他俩都不会武功,闹不出人命,你大可放心。”
“国破家亡这种事,换谁都承受不了。贵宝年纪又小,心里憋了些怨气也是理所应当,一会儿就好了。”
素萋急道:“可无疾又不是他的仇人。”
“他虽是赤狄人的后代,却从未有过一天活在部落。”
“侵占卫国的不是他,烧杀卫人的也不是他。”
“那些都与他无关!”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
“赤狄人犯下的罪孽、欠下的血债,凭什么要他这个无辜之人去偿还。”
“如此不分青白,又与那些穷凶极恶的赤狄人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贵宝挥出的拳头陡然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