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只有先逃出去,才能再想办法救子晏。
这便是无疾留给她的一条路。
一条生死攸关、孤注一掷的路。
她坚定应t下,目光泰然而决绝。
狐世子抬手施礼:“愿女子早日逃出魔窟,早日重回自由。”
素萋忧心道:“无疾他……”
狐世子坦然笑了笑。
“此去秦国,未必就是坏事。”
从秋入冬,转眼间,寒风瑟瑟化作了漫天飞雪。
几十辆囚车大排长龙,如蜿蜒粗壮的巨蟒,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缓缓腾挪。
寒气砭肤,冰雪凝成无数棱角锋利的石子,从万丈高空奋力坠下,用力地、狠狠地砸在人们的身上。
素萋蹲坐在疲惫的人群中,尽力拢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抵御严寒,口中泄出的热气随着喘息若有似无,逐渐升腾,没了颜色。
身边奄奄一息蜷缩着的,是同她一样即将被送往邢国战场的囚奴。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戎人、也有狄人,甚至还有不少与她同样来自诸国的中原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晋人俘虏,是晋国在各处战场上活捉回来的。
他们虽然侥幸从晋人的行刑场上活了下来,但很快就会迎来同一个结局。
他们会被送上邢国面向赤狄的最前线,成为战役下用鲜血浇灌的那道人肉围墙。
他们全都会死,没有意外。
这数月来,从晋国到邢国,一路风餐沐雨,早已惊醒了人们昏昏欲睡的脑袋。他们终于从当初虎口脱险的幻象中清醒过来,意识到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并非生路,而是又一座由死亡铸成的熔炉。
人群中的哀叹和悲泣从不停息,每个人都压抑、哽咽,风雪无情地盖去那些破碎的声调,只留嘴角僵硬的抽搐。
这时,伴随着一声沉稳有力的长喝,囚车木轮稀稀拉拉地停住滚动。
尽头传来“放食”二字,人们死寂的目光再次闪动起来。
所谓放食,每日仅有一回,给的也不是什么能饱腹充饥的干粮,而是稀得不能再稀的豆沫,与汤水无异。
这类吃食并不能供给人的体力,仅能最低限度地维持生命,好让他们不至于还没踏上战场,便都死在了半路上。
纵使如此,每日放食依旧挤破头来。
纵使如此,也依然有不少人病死或饿死在途中。
素萋身旁一老伯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过木栏的缝隙,捧来卒役浇出的豆粥,也来不及吹,一股脑地吸溜了下去。
“咳、咳咳——”
猛地一阵咳嗽,老伯登时倒抽一口气,哗啦一下往后仰倒。
素萋顾不得接粥,慌忙接住老伯,急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呃、呃……”
老伯哽着喉咙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原本灰扑扑的脸也被憋胀得又青又紫。
他哆嗦着干枯的手指,指向喉头的位置。
素萋瞬间明了,这老伯应是被粥里的异物卡住了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