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公子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她不禁怔然失神,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年纪轻轻的公子却将一方大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还令周遭诸国,为之俯首称臣。
公子也看出了她的忧虑,宽言道:“放心吧,再过不久,晋国定会周全地将人送来。”
“素萋,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权势的力量。”
这话公子是同她说过。
公子曾说,这世上,唯有权势才能保住软肋。
公子还说,这世间能留住他的,唯有权势。
他从不在乎任何所谓的情义,他在乎的只是权势。
从前,她总认为公子说的是假的,是他为权势所蒙蔽,寻来的一套托词而已。
如今再看,他却从未错过。
更是看得格外透彻。
若无权势,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子晏。
若无权势,她也毫无倚仗,只得任人宰割。
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虚伪、最不堪的那个,一面鄙夷着公子擅权,一面心安理得地依附于他。
他的心思缜密,比针细、比海深,他如何会识不透自己?
正当她神游之际,帐外一阵异动。
一小卒屈身恭敬道:“家主,饭食送来了。”
“端进来吧。”
“是。”
小卒双手呈着描金托盘,盘中摆着几只铜俎,俎中盛满新鲜煮熟的肉块,冒着腾腾热气,蜜汁流油。
小卒将铜俎逐一端出,置于几上,猫腰退了出去。
公子扬了扬下颌,示意道:“你先用食,我还有些政务尚未处理,晚些再用。”
本着齐宫中的礼节,讲究个尊卑有序,公子为尊,他不入席,自没有旁人先吃的道理。
因而她也不敢擅动,依旧埋头杵着,装聋作哑。
公子叹道:“无碍,让你先吃你便先吃,t不必等我。天冷肉食凉得快,等凉透就不好吃了。”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她也不再故作矜持,抚着饿扁的肚皮,快步走到几边,落座、割肉、入口、嚼细、吞咽……一气呵成。
起初那几下吃得还算容易,持柄执箸的时间一长,便觉着掌心伤口疼痛难耐,针扎过似的刺痛不已。
她索性扔下箸和匕,徒手抓了起来。
可那厚肉肥油腻腻,滚烫的肉汁顺着指尖滑入裹伤的白布中,更痛得她拧眉抽气,猛地一搐。
这时,公子放下手中竹简,从案台走到她身边,拿起几上干净的帕巾,替她细细擦拭手指上的油渍。而后执起刀匕,切下几片嫩肉,递到她嘴边。
这一切,他做得极为自然,全程不发一言,就像早已习惯了似的。
可他分明从未做过这些,从前在宫里,不,哪怕是在竹屋,这等用餐饮茶的琐碎都是由她来做,公子只需静静地等着。
可笑的是,如今竟都反了过来。
她一时慌了神,止不住往后缩了几分。
公子却不紧不慢地伸长手,又将肉再次喂进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