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公子平息了下来。
只听他缓声道:“素萋,再给我一些时间。”
“待我将会盟一事落定,便带你一同回去。”
“只要你一心留在我身边,从此无人再敢伤害你。”
素萋这才知道,公子特意前来赤狄,并非无所事事、游历闲览。
他来赤狄,是谋定而后动,有备而来。
他为调和赤狄与卫、邢两国的战事而来,为尊王攘夷、诸国会盟而来,为齐国奠定中原霸主之位而来。
他深谋远虑,心怀天下。
可赤狄亦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岂会轻易任人摆布?
他是齐国太子,中原诸国尚且能高看他一眼。
可赤狄毕竟是异族,能对他以礼相待,已属不易。
赤狄首领恐怕在休战一事上正想伺机狠敲一笔,这才会殷勤恭顺、百般讨好于他。
他若意在会盟,从而争夺霸主头衔。
便不得不调停战事,尊王室之位,还天下太平。
这才是一个霸主,应有的担当与气度。
这一刻,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惶恐。
一旦会盟落成,他便是代齐君之权,行周天子之实。
从此,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中原霸主。
入夜,赤狄首领又遣人来请。
说是与中原公子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定要夜夜笙歌、推杯换盏,以叙前情。
素萋偷瞥了眼公子,只见他眉头紧锁,唇角紧抿,面上显然不大情愿。
她想起他素来不喜饮酒,也以为他会拒绝,不承想,他却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
她替他拿来氅袍才刚披上,就听帐外北风愈发呼啸。
在呼呼啦啦的风声中,厚实的帐帘蓦地一掀,一道魁梧莽撞的人影出现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怀抱两只巨大的陶罐,沉甸甸的,将双臂压得动弹不得。
来人声如洪钟,朗喝道:“郁容老弟,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那人中原话说得极不利索,带着浓浓的赤狄口音,若不仔细听,还当是牛马在哞叫。
他倒也不见外,挺着比陶罐还大的酒肚,迎风走了进来。
公子不动声色地将素萋拉至身后,展开宽大的氅袍,倏然遮住她一半的身形,面不改色道:“首领大人真是雅兴,不等我移步赴约,竟急着不请自来。”
那赤狄首领显然听不懂中原话里的弯弯绕,还当公子是在夸赞他,于是乐呵呵道:“我这不是怕天寒地冻,再冷着郁容老弟吗?只好自行前来,你也莫怪。”
“昨夜我俩还未尽兴,你就推脱不胜酒力。今夜!今夜我们定当不醉不归、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