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年来天公不美、水草欠丰,以致六畜不旺、屯粮告急,眼看是真过不下去了。”
“族人们要吃要喝,兵马粮草都需钱财养活。我身为一族之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肚子。”
说到这,他拍了拍胸脯,痛心疾首道:“若能吃饱喝足,谁也不愿抛妻弃子远赴战场,实在是我这个首领,难做得很呐。”
“如今南下侵伐卫、邢两国,真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有意冒犯,愧怍之心,无以为报。”
“这第三爵,干了!”
这冠冕堂皇的一番托词,倒显得他们赤狄人何其无辜。可他们又何曾想过,那些流离失所、国破家亡的卫、邢两国的百姓,那些死在他们野蛮刀下的亡魂,又是何其无辜?
这近百年来,赤狄也好、白狄也好,纵是西戎、北夷,他们哪一族不是将中原诸国视作予取予求的待宰肥肉。
但凡遇上点风吹草动,吃不饱、穿不暖,便拿中原小国开刀试菜,打家劫舍、肆意掠夺那都是家常便饭。事到如今,竟还敢侵吞灭国,可谓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又怎会是简简单单地为了口饭吃。
这话莫说公子,纵然是她也不会信。
赤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及时扼制,只怕为祸中原。
公子想也看穿了这一层,举爵应道:“我此行前来,只为休战事宜。首领大人若有愧疚之言,不如待会盟那日,前往祭坛上敬苍天、下奠厚土,亲自告慰那些在天之灵。”
“诶——”
首领摸了摸嘴上酒渍,摆摆手道:“我等粗野之人,怎配上中原天子的祭坛,罢了罢了。”
素萋暗自腹诽,想来这首领还不傻,知道这会盟轻易去不得。若是去了便是承认了周天子的地位,也承认了他眼前这位齐国霸主的身份,往后再想侵犯中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公子道:“天子派我亲临相邀,便是认定了首领大人的诚意,大人若不肯屈尊前往,这休战一事只怕也无从谈起。”
首领哈哈笑道:“老弟的心思,我自是再清楚不过,无需拐弯抹角。”
“中原诸国都盼我赤狄撤兵退出中原,好归还他们的北地防线,令其高枕无忧。”
“我既认你做兄弟,便不会叫你为难。只要老弟肯应我一事,我即刻下令退兵,纵使不去那会盟,也影响不了齐国分毫。”
首领此言,开门见山。
一时说穿了公子此行的目的,也别有用心地坦诚了自身的需求。
公子若要成功举行会盟,定要得到赤狄休战退兵的承诺,不然无以安抚诸国,更无法令诸国归顺臣服。
狡猾的赤狄首领定是事先查明了这些,由此才敢夸下海口。
“哦,何事?”
公子问。
首领砸吧一口酒,道:“我赤狄只懂放牛牧马,不懂开荒农垦那一套。如今虽攻下卫国,但那地方并不适合放牧,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我可将占领下的卫国土地和部分邢国城邑原封不动地归还其国君,只求换取他们未来五年的耕种粮食。”
“倘若有了这些粮食,我赤狄一族再也不必忍饥挨饿,又何必非要开战不可?如此弭兵休战,岂不水到渠成?”
素萋没料错,这个赤狄首领只是面上豪迈直爽,实则暗藏精明,一言一行无不是为了赤狄人的利益。
亏他们敢想敢提,杀了那么多人不说,竟还得寸进尺,妄想收割两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