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中写道——
既无安危之忧,他便也能放心。
小住之事无需着急,待暑气一退,他打点好一应事务,便即t刻动身前往蔡城,亲自接她回去。
素萋合上书简,心中暖洋洋的,宛如浸在饴糖罐子里一般绵软黏腻。
一旁的蔡老夫人发现她面色红润,许久不褪,带笑问道:“可是那个齐国公子送信来催你回去?”
素萋不想提起这个人,只道:“不是他。”
蔡老夫人还以为她在置气,叹气道:“你七岁那年随姊姊陪嫁入齐,一去十余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得多住上一阵子。”
“祖母老了,不知还有几年的活头,惟恐此次一别,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段时日下来,她日日陪伴蔡老夫人,几番交谈,也多少弄清了一些身世之谜。
她乃蔡国先君之女,母为莒国夫人,与嫁去齐国的杏花夫人素杏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妹。
她本还不信,直到亲眼所见墙上的那副帛画。
她终于想起了,曾经午夜梦回时见过的那张脸。
那张素雅清秀,如杏花般皎洁无暇的脸。
那张神隽灵动,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从前她一直以为,这仅是荒谬的巧合。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巧合竟是血亲。
如此极为相似的一张脸,便是证据。
她虽依然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但却恍惚地意识到,或许曾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正是她自己。
梦里,年幼的她一直在逃命。
趴在一匹急速奔驰的马背上,竭尽全力地逃命。
她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失去了记忆,印象中那些零星的画面,说不定就是她所经历过的、真实的一切。
她亦不知,自己明明是跟姊姊去了齐国。
为何从有记忆以来,却一直在莒父的女闾里过得水深火热。
这其中缺失的碎片,才是她所迫切想要找回的。
她对蔡老夫人问道:“祖母,姊姊去了齐宫之后的事,您还知道多少?”
蔡老夫人回道:“山长水远,我一个老人耳聋眼瞎,如何能知晓那齐宫里的事。”
“如此说来,祖母是不知姊姊为何殒命的了?”
老夫人摇头道:“自是不知。”
素萋蓦然回想起,阿莲说过的那些凄惨、残忍的真相,斟酌再三,还是决定不让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自顾自道:“想她一贯纯善,必是应付不来那大国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或遭奸人所害,这才不得善终。”
“葵儿啊,祖母多年未有你的音讯,还以为你同你的姊姊一般香消玉殒了。”
“如今看到你还安然地活着,祖母死而无憾了。”
素萋安慰道:“祖母莫要说些丧气话,您身体康健,定然长命百岁。”
老夫人笑了笑,道:“葵儿这是在宽慰祖母,祖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