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旗比的是骑术和准头。
常人光是跑下三圈都得晕头转向,莫说还要张弓拉箭,瞄准对方身后随风飘摆的旗面。
况且,自己的马在奔跑,对方的马也在奔跑。双方都是快速移动的,想要射中就更是难上加难。
以往比试,用的都是磨平箭头的箭矢,仅在箭端抹上炭灰,只要在旗面留下印痕,便算命中。因箭头已被磨钝,即便不慎将射中人,亦不会伤及分毫。
可这一次,他们用的却是锋利无比的真箭,若不幸失手,足以取人性命。
想到这,素萋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忐忑。
她自是对公子的身手深信不疑,她担忧的是她自己。
明丽清晨,碧空如洗。
初灿的暖阳下,一雪一赤两匹骏马逐风而行、疾如闪电。
劲风阵阵,校场上的尘烟被层层惊起、激荡飞扬,两道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天际,犹如钟鸣鼓应。
很快,三圈已过,素萋率先射出一箭。
这一箭,陡然擦过公子的耳廓,直直落在远处的沙地上,什么也没命中。
不知怎的,她一直悬着的心却悄然轻了些许。
随即,她感到一阵疾风朝自己追来,来不及回头去看,骤然加快马蹄,再度飞奔起来。
公子回敬的那只箭,离她足有三四尺远,更是连她的一袭衣角也未碰到,转瞬不见了踪影。
她没时间细想,抓紧跑满三圈,争取再次先发制人。
她不再像方才射出第一箭时那样贸然仓促,仅剩的两次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
只见她屏息凝气,任由身下马儿疾驰颠簸,却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她沉稳地拉满长弓,精准地将箭头正对目标,在一声高亢的马嘶中,猝然松开控弦的两指。
离弦之箭,乘风呼鸣。
朝着那面猎猎狂舞的黑旗,似苍龙出海、势如破竹。
顷刻间,公子一把勒紧缰绳,胯下雪青旋即高扬双蹄,发出凄厉长鸣。
箭镞擦过他的腰际,直穿腰间那枚蟠螭纹玉带钩,钩上栩栩如生的螭龙兽铮然碎裂,星子一般崩落四射。
若非他反应及时,这一箭,险些射中他的腹部。
素萋吓出一身冷汗,手心都被汗水浸湿,只觉握在手里的缰绳止不住打滑,像是握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似的。
但她依然不敢缓下速度,正怕片刻晃神便会被公子射中,一时令她前功尽弃。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公子发出的第二箭就差得更远了,甚至都没摸到她的背影,划过虚空,转眼又不知去了哪里。
她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恍惚觉得公子身下的马儿越跑越慢,眼看就快落下大半圈的差距。
可那雪青修长的马脸上却仍旧毛光水亮、神采奕奕,没有一丝吃力受累的模样,宛如散步似的气定神闲。
再看公子,那张清俊秀美的脸比平时更显白皙,白得犹如一层雪,白得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