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道:“可妾是个蔡人,蔡国是妾的母国。”
公子平静道:“虽为母国,却未曾养育过你许多,有无也都一样。”
素萋不动声色地低垂眉眼,指尖在华丽的袍裾上攥得发白,金丝细线绣成的勾云纹深深嵌入长掌心,在心底映上一道道裂纹。
她紧抿着唇瓣,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坚定地站起身,接着,苍白颤抖的手,缓缓伸向腰上的绳结。
“你、你这是做什么?”
公子手中的羹碗蓦地一斜,滚烫的羹汤霎时洒了出来,一点一滴地落在他衣料纤薄的腿上。可他好似并未察觉,全然不顾身下的狼狈,瞳孔颤动地凝视着她。
她轻柔地挑开腰带一角,带了几分媚态道:“做个妓子该做的。”
她本就是个妓子,女闾的出身亦是她一生的烙印。
不仅音娘,就连公子也曾对她说过。
妓子没有贞操。
身体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必要时刻也是最稳妥的筹码。
为母国做一回妓子,没什么不好。
只要公子还贪图她的身子,她便有扳回一成的机会。
而她之所以能够笃定,是因为自己拥有这副皮囊。
她笃定的,是那朵杏花开在他心头的位置。
怎料,公子却从喉间冷冷地逼出两个字:“出去。”
她心头一颤,很快又强整神色,换上一张清纯明媚的笑意,轻声细语道:“公子何苦要凶妾?”
“可是妾做错了什么?”
“若是做错了,公子狠狠地罚妾便是。”
“妾……不敢忤逆公子。”
她说着,柔弱无骨似的往他身上贴靠,空旷的衣襟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肩臂。
双眸剪水,暗含微澜。
一番艳容娇妩,竟是说不出的诉情衷肠。
“我让你出去,听不见吗?”
公子沉眉冷眸,俊朗的线条绷得又硬又紧。
她置若罔闻道:“公子眼下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从赤狄再见我第一眼起,心里一直盘算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今,妾自愿委身,公子……”
“我不做你的恩客。”
他陡然截断她的话,继道:“你也别用女闾的那套来对付我。”
她敛着嗤笑,道:“不做恩客,那做什么?”
扬起柳眉,轻轻挑了他一眼。
“难不成,做丈夫吗?”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额间青筋微凸,捏在长袖中的手,颤动着抬起又放下,迟迟没有动作。
见他始终不语,她又好心提醒道:“公子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