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从此,天高海阔,鱼跃鸢飞。
不曾想,虎穴之后却是更大的狼窝。
她不明白……
她要嫁的人分明是子晏,为何单单一卷婚书,便要她改入王宫,侍奉君侧。
直至此刻,她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姊姊当年的处境。
她的不甘、不舍,她的委屈和她的遗憾……
她统统都有所体会。
她的姊姊,为了母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换作是她,是否也要像她一样?
那朵杏花,终究是还未盛放便凋零了。
从此,蔡国的风,再也无法带她回家。
不知何时,祖母佝偻的身形悄然出现在眼前,蹒跚着脚步,艰难地朝她走来。
她慈爱的脸上尽显憔悴,深深的沟壑中填满了泪水。
祖母颤颤巍巍地握住她的手,轻覆掌面,轻柔地拍了拍,随即脱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缓缓推进她的手腕。
“这是祖母嫁来蔡国时陪嫁的物什。”
“这么些年过去,其余陪嫁之物也都变卖得差不多了。只剩这唯一的念想,祖母一直留着。”
“当年你姊姊出嫁时也很看中此物,祖母没舍得予她。”
“如今,就留给你吧。”
“祖母,这……我不能要。”
素萋急切地想要把那玉镯摘下来,可那玉镯就像只手梏似的,一旦套上就再也无法脱下。
她挣扎半天也无济于事,急得满头是汗,手腕处处都是勒红。
祖母陡然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葵儿,女子之命,身不由己。”
“若能入得楚宫,只待他日诞下子嗣,将来母凭子贵,也好侍奉君心,终身有靠。”
“蔡国贫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陪嫁,你莫要埋怨你兄长。”
“此物虽不贵重,却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素萋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祖母,恳切地问道:“祖母当真要我嫁入楚宫?”
祖母两鬓浮白如霜,看上去似是又苍老几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声沉滞道:“怪只怪你与那令尹之子有缘无分……”
“是命。”
是命。
都是命。
蔡君说是命。
祖母也说是命。
姊姊本嫁公子,却终嫁齐君。
这是命。
她意嫁子晏,却改嫁楚王。
这也是命。
到底都是命。
却由不得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