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还未过去,连日蔽天的雪虽是不下了,可天还是冷得很。
青衣说过春深才会出发,眼下却不知为何,匆忙提前。
素萋寻着时机问过他一回,他说:“离宫久了,诸事政务多有不便,须尽早回去。”
坐在前往齐国的车辇上,她恍如大梦一场,好似这么些年的兜兜转转,最终又重新回到了。
她看着车外飘零的落叶,无依无靠,看着落叶尽头的枯枝,盘根错节。
恍惚想起了子晏留给她的那截衣料,那半片残破之上,用血色落墨的四个字——“离楚赴齐。”
如今阴差阳错,她当真踏上了这条远赴齐国的路。
子晏,会怪她吗?
还是,这就如他所愿了呢?
她不由地拢紧怀中的紫珠,抚揉着孩子坠在胸前的凤纹玉髓,满怀忐忑地踏上远途。
直至春日,一路迎风沐雪的车队终于回到齐国。
临淄的齐宫中,广厦千阙于如层云般堆叠,飞檐斗拱似山峦般腾跃。
春时阳光明丽,融融泄泄。
环台之中,飞阁流瀑,碧水渥丹。
浮光潋滟的玉阶处,百花盛放,香气袭人。
廊腰缦回的宫苑内,高树如荫,绿叶滴翠。
青石宫道上,马蹄轻扬,銮铃声悦耳,珠帘摇晃。
紫珠从车窗中探出小半个身子,天真无邪的笑颜沐浴在春风中,清澈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宫阙巍巍,甬道漫漫。
她指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殿阁楼台,头也不回地问:“母亲,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好奢华啊!”
素萋紧紧拽着紫珠的后衣领,生怕她一时激动过头,不小心跌下车去。
“这里是齐宫。”
她回道。
“齐宫?”
“是伯舅的家吗?”
紫珠惊奇地问。
她轻声应了句:“是。”
“哇!”
“伯舅的家也太大、太美了!”
紫珠惊诧万分,挥舞着双臂,恨不得爬上车顶去看,更是不禁感慨道:“简直和楚王宫一样。”
实际上,紫珠并没有去过楚宫,只是从前听子晏说过几回。
金顶琼瓦,美如仙境。
天上有,地下无。
小小年纪的她,能想到这世上最华丽、最了不起的地方便只有那里。
如今在她眼中,眼前真切的齐宫可与印象中的楚宫媲美。
一路边走边看,车辇很快进入环台,不多时,便在一处正殿前停下。
素萋牵着孩子走下车。
紫珠抬头望见雄伟巍峨的正殿,登时连眼睛都瞪直了,小嘴张成椭圆,若不是靠在母亲身上,险些跌个跟头。
这地方,可比从前的令尹府气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