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倒下?
他的背后,还有万里江山,无数子民。
忠言逆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他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冷漠寡情、毫不在意,而是藏得太深、太隐蔽,却连自己都彻底骗了过去。
自欺欺人的下场,到头来,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他自嘲地笑了,咧开干涸皲裂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从此,他以政务麻痹自己,广结会盟,舍身入狄。
他不是没想过,冒此大险自己可能会死。
他有时甚至会想,就这么死了也好。
死了,便能了结一切痛苦的根源。
死了,就再也不必行尸走肉,徒增煎熬。
因而,他不怕死。
还因失去,而对死亡生出一份期待。
说到这,周王姬倏然落下两行清泪,道:“许多事,你未曾知晓。”
“君上此人,一向深沉内敛,少言寡语,许多话,从不轻易出口。”
“可这并不代表,他无动于衷、不以为意。”
“反之,他极重情义,一腔执念,坚如磐石。”
是啊,她怎会不知他重情重义。
若非如此,又怎会对长倾的背叛耿耿于怀。
他必是十分重情义的,才会对姊姊的死,至今难释。
这多年以来,始终在他心头盘桓不去的,究竟是她,还是已然故去的姊姊?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敢深思。
素萋敛眸,淡笑道:“王t姬的话,素萋听明白了。”
“王姬此番,是来替君上说情的。”
“可是君上设法难为于你?”
周王姬怨声道:“嗐,何曾是他难为我?”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发自肺腑,句句属实,并未有一星半点偏袒他的意思。”
“不信,你大可把君上请来对峙。”
素萋见周王姬如此笃定,也不好再与之僵持,缓下神色,直言道:“王姬如此良苦用心,难道只是为了撮合我和君上?”
“他也是你的丈夫,你却能坦然接受他心有所属,甚至身边还有别的女子?”
周王姬笑了笑,看向素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素萋,这些年过去,你如何还同当年一般执迷不悟?”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况且他还是一国之君。”
“这世上,不是什么都比一个‘情’字重要,相反,唯有‘情’字才最不重要。”
“我早同你说过,什么情爱、恋慕,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