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啊!”青朵哀唱道,“你走的好惨哪!”
翩翩?
这又是谁?
众人感到莫名其妙,有好奇的人忍不住小声左右询问。这时又听青朵说道:“子翩啊!”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翩翩”就是那个抄书的子翩,据她所言,子翩和赛林甫是狼狈为奸,那便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可她现在怎么这般称呼?倒显得亲热和气。
只见青朵竖起两根食指,一个从左至右,一个从右至左,在脸前汇聚,她的哀痛,虽虚假但实在充足,她道:“明明是两个人的过错,”
“可老赛见你被带到衙门,无法申辩,便将脏水都泼到你头上了!”她甩开左手,颤抖着将右手食指不断升到高处,“徒留你一人承担所有罪名!”
“衙门不胜寒啊!”
“翩翩!你是冤大头哇!唉!”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拍两下大腿叹一口气。
“停停停停停!”赛林甫没好气道,“鬼哭狼嚎什么!什么泼脏水?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早知道她抄别人的书,我绝不可能不可能卖!这点儿操守我还是有的!”
青朵完全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哀嚎:“他还泼呢呀!翩呐,你冤啊!”
“你这女子好不讲理!”赛林甫怒道,“一味的胡搅蛮缠!自说自话!在众位长辈的面前瞎闹,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青朵马上讶异道:“咦?原来你也知道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是丢脸啊?”她眨眨眼睛,“之前听你跟露浓姐说话,胡扯一通,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心想,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勉为其难,用你这种野人的方式和你交流好了!”
她变了嫌弃的脸色:“噫!没想到你是装的!你这人真奇怪,刚才我们跟你讲道理,你偏胡诌八扯,等我用了你的方式,你又要讲道理。一把岁数变来变去,还说露浓姐呢!你自己就是一个为老不尊的善变精!”
她用手指刮脸,一边说道:“羞不羞?羞不羞?”
赛林甫双目圆睁,怒视眼前人。粗重的呼吸一次次扫过嘴边的虾须,掀得一起一伏。上次听闻又有人当街说快板诋毁他,他派人去找他们麻烦,手下回来便说这姑娘总是撒泼胡搅,他当时只当是下属推诿的借口,半点不信,可眼下亲眼所见,才知手下所言非虚。
不!
这丫头之难缠,比传闻中更甚!
嘶……她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青朵?
赛林甫默默念了几遍,忽然想起董文远提起的名字是:“朵仙”,这两个名字都有“朵”字。难道……是这丫头背后捣鬼?
“哼!假惺惺!真是可笑!”有人嘲讽道。
赛林甫望向声音来处,见说话的正是自己的对家,陈记书铺的陈年。
“你既说自己是被子翩所骗,可还有那么多人都被你骗走书籍,书上署了别人的名字,难道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你?简直一派胡言!”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与盖子碰撞叮咚响。
“我见他们处境可怜,便让他们加入我的书铺,如今该为他们讨回公道了!也叫大家知晓!《觑净录》《倾城记》《争春渡》这些作品,从来都不属于守真堂,而是我铺子下的作者,被窃取的心血之作!”
“没错!”青朵也想起一人,叫道,“还有吴燕姐的丈夫!也是被你骗走书稿!”
“他将自己写的志怪故事交给你过目,你却转手把它卖给董文远。他找你要个
说法,你竟然派人殴打他!害得他含冤受气,最后郁郁而终!”
“赛林甫!他因你而死!”
青朵指着赛林甫扬声道:“你不仅是个贼,还是个杀人犯!”
在座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赛林甫不怒反笑:“哈,真是越来越离谱!为了栽赃陷害我,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何时抢过他的书稿?该给的钱我一分没少!那书分明是他自愿卖给我的!”
“你胡说!你明明是两头骗!把董文远给的钱占为己有,吴燕姐他们孤儿寡母什么都没有拿到!”青朵嚷嚷道,“你哄骗董文远说这本书卖给他,可以署上他的名字,吴燕姐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赛林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什么?”这引起青朵的好奇,她伸手就想去接,赛林甫却不放手,避开她将纸在她面前展开,青朵只好凑近去瞧——哦,不过是一张卖书契。待目光落到最后那行署名上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愕。
那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吴燕
青朵难以置信,所有思绪黏成一团,像是一碗浓浓的冰酥酪。
吴燕姐姐怎么会跟赛林甫签了卖书契呢?如果她早就将书卖掉了,那她之前对自己控诉赛林甫,不就是在骗自己吗?
见青朵看着卖书契发呆,赛林甫讥讽道:“就这么几个字,还没看完?是没看完,还是心虚?”
他不再理会青朵,转了半圈将手中的书契亮在众人眼前:“大家都瞧仔细了!我有书契为证,这书明明是我买下的!什么盗取剽窃,都是无稽之谈!”
不对!哪里不对!
青朵眼看着赛林甫嘴角的笑扯开,自己想说些什么反驳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总觉得心里隐隐有线索浮现,却又像猴子捞月一般,一探寻,就发现是一场幻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她措手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一时间,青朵心慌意乱,握紧的掌心中都是汗。
突然听到身后露浓缓缓说道:“赛掌柜,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卖书契罢了,在你的店里,不过是众多书契中的一个,可你为何偏偏要在今日,把它带在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