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林甫一怔:“自然是我早就得到消息,你们要拿子翩的事逼问我,我当然得提前找到些证据,用来自保!”
“那便奇了!”露浓紧紧盯着他,冷笑道,“你知道我们要谈子翩的事,带的却是吴燕的证据,对于我们要聊的话题,可不是一回事。”
“除非在你心里,这两个是一回事。”露浓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关联,对不对?”
“那么,是什么关联呢?”
赛林甫脸上陡然失色。青朵听了露浓的话,眼睛登时一亮:“对啊!既然没有事先得知要谈吴燕姐的事,你又为什么提前准备好放在身上?”
“因为子翩抄的书是窃取的,你怕我们顺嘴扯出其他人的账,带这张书契,是想堵住我们的嘴!可也暴露了,这也是偷的!”
她拍手笑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本想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把底细都暴露了!”
青朵像个小狗一样,兴奋地围着赛林甫转圈,欣赏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老赛啊,是我冤枉你了!”
“我刚才还说,你藏着本事不肯交给子翩,可眼下瞧着,你们暴露时的心虚模样,倒是没什么差别!”
“嗯——”她拉长声音点头,“‘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露馅儿有先后,心虚有专攻。如是而已!”
屋里响起笑声。赛林恼羞成怒:“你!你!我之所以把这个卖书契带在身上,还不是因为你?”
青朵眨眨眼睛:“咦?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来。”
“哼!常言说的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跑到董文远跟前装神弄鬼,搬弄是非,先前还在街上唱快板毁我名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我心里一清二楚!”
赛林甫指向曾正卿,怒道:“你们这是夫妻联手,处心积虑,要把我彻底搞垮!离间我和我的客人,在外搞毁我的名声。这般歹毒的计策,亏你们做的出来!”
青朵就不搭他的话茬儿,信口开河:“不错,我是给董文远算过命,你也要算算吗?”她掐起手指,眯起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下坤上艮,山地剥卦,根基动摇,大势不可逆转。”
青朵睁开眼睛,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老赛,我劝你不要固执强撑,只会落得个加速败露的下场呀!”
露浓瞧着赛林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本就紧凑的脸现在更是拧成一团,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她心里有种报了仇的快感,方才赛林甫避重就轻,甚至反过来诬陷她,像她这样只会讲道理的老实人,百口莫辩,气得她火冒三丈,更是说不出话来。可青朵一到场,局面就彻底变了。
她像变戏法抛球一样,时而紧扣着话题不放,时而又把话题抛远,轻松操作,游刃有余。等把话头拽回来时,一句又一句,如同弹弓上飞弹而去的石子,崩到在赛林甫的脸上,砸得他满头包。
露浓也说不好,这到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命中注定“一物降一物”。青朵就是有这种魔力,奸邪之辈也被她绕得头痛。
“曾正卿!你夫人在这颠倒是非、撒泼耍赖,你就当作视而不见,任她胡闹下去吗?”赛林甫气急败坏。
喂喂喂!这怎么回事?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青朵顿时联想起自己幼时,在外面闯了祸,被其他孩子的娘揪回自己家,向他爹告状:“唐礼!看看你家青朵!这丫头又把我儿子踢了!你瞧我儿子腿上,这么大一个脚印!要是踢到那处,我们家可就断子绝孙了!”
可她现在长大了,已经能为自己的事情负责了,赛林甫怎么回事?还拿她当不懂事的小孩子,甚至向自己的丈夫告状吗?
青朵当即不满,双手叉腰气呼呼道:“喂!老头,你看我不顺眼,就冲着我来!告状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别说是他,就算你找我爹来,也管不了我!”
“我夫人所言不错。”曾正卿起身接道。
“你现在这般,不过是硬撑罢了。子翩既已轻松承认自己不是《画堂春》的真作者,想来她到了衙门,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和他父亲的交易和盘托出。至于你们四处偷印书籍的勾当,今日之内也必会彻底被揭发。”
当然,他肯定青朵所说不错,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缘由,确实,青朵想做的事,任凭其他人如何阻拦,也拦不住她。
他不给赛林甫抵赖的机会,上前几步面向葛会长,声音清晰说道:“葛会长,各位同行,今日有件事想跟大家说清楚。最近我店打算涉足话本行业,确实动了和宝元印刷工坊合作的念头,可前些日子找他们商谈时,才发现他们的业务竟如此繁忙,压根没有办法按照我想要的时间,把书印出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找理由推脱,不愿与我合作。可多聊几句,又感受到他们确实是为难。只是问起当下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他们便含含糊糊说了几个,不肯多言。”
“可据我所知,市面上宝元坊公开的书目其实并不算多。一查便知,他们跟我提的几个正在赶印的项目中,还有的是早就已经上市的旧单子,满打满算,这些明面上的活,顶多只占他们印刷能力的小部分。”
“就凭这一小部分印量,要养活他们坊里这么多人,宝元坊凭此竟然能运作到今日,就算是他们经营得当,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我心中还有一处疑问,他们剩下的产量到底用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