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仍是平静的、温和的,没有丝毫的悲伤和颓唐。
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不知道什么,杠头心中涌上一阵酸楚,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又问:“那姜芬芳呢?她的工资……”
王冽没有说话,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她既然已经独自走了,也许,已经不那么需要这份工资了吧?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十六岁的姜芬芳正侧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
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一扇被铁丝网切割成一格一格的窗户,透出一点亮来。
她的嗓子早已经干哑,手因为砸门鲜血淋漓,脸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天杀星……我是天杀星……我要杀光所有人……”
她疯了。
而距离她不到五步的地方,正躺着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黑红的血浆从他肚腹处流出来,染红了老式的瓷砖。
洛杉矶·美甲
灯火璀璨的舞台,每个人的面孔都纤毫毕现,他们微微仰着头,看向舞台中央的姜芬芳。
四面镜子,照出了四面不同的她,亚洲女子特有的纤细骨骼,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女孩,但是板寸和冷硬的轮廓,又散发着叛逆的气息。
而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她好像在凝视着某人,又好像是在望向虚无。
因为过于长久的沉默,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只有周佛亭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她多半是……发病了。
她有遗传的精神分裂症,这一年多以来,每一次看到镜子,她都会出现谵妄。
在幻觉里,她跟一个幽灵殊死搏斗,神经质的狂笑或者痛哭。
周佛亭记得自己的绝望: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癫狂的疯子,是他当初爱上那个美丽阳光的女孩子。
现在,她的所有粉丝,即将通过直播镜头,感受同他一样的绝望。
周佛亭握紧了拳头,就当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姜芬芳突然笑了。
是她常见的,那种富有感染力的,亲切又愉快的笑容。
她说:“每次看到镜子,我都会我想起在理发店打工的日子。”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癫狂。
“老板总是通过镜子,偷看我们有没有偷懒,所以我一看镜子,就忍不住去找他的眼睛,然后说,嗨,老板,我正在努力工作呢!”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她也笑,道:“这些年,我正是靠着努力工作,从最深的黑暗里爬出来,我希望也能够带给我的粉丝这样的力量,你必须一次一次拯救自己,你才会知道,你的生命里有多少璀璨的可能。”
掌声中,她深深的鞠躬,阴影被甩在身后,四面长镜,照出四个光彩照人的她。
“只有身边很亲近的人,才会知道,我看到镜子会精神失常。”
下了台之后,她俯身拿了一杯香槟,笑容仍旧明艳灿烂:“所以,是不是很失望啊?我这个人,对最亲近人,也会说慌。”
她的注视下,朱砂和乔琪站在那里,无处遁形。
“警察就在外面等你,现在,给我体体面面的退场。”姜芬芳收回目光,轻声道。
乔琪小声叫出来:“老大——”
“别他妈叫我老大!”
姜芬芳举杯跟路过的客人示意,一边咬牙切齿的微笑道:“乔琪,我当初,就应该让你在那个公寓里烂掉,而不是看你烂在这里。”
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派对结束,人群逐渐散去,诺大的会场,恢复了冷清的模样。
周佛亭找到姜芬芳时候,她靠在广场中央的雕塑边,早已经烂醉如泥。
雕塑是圣母垂泪,仿佛静静地注视着她,她手边是一个酒瓶和一个高脚杯,她仍在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已经有街边的流浪汉,不怀好意的看向这边。
周佛亭皱起眉,把酒瓶从她手里夺下来,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姜芬芳看清他的脸,微微一笑,道:“来,一起庆祝,托你的福,抓到了凶手。”
她轻轻碰撞了一下周佛亭手里的酒瓶,一仰头,又是一杯酒。
周佛亭是在宴会开始前的三天,告诉她要小心乔琪的。
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阿柚的被袭的案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姜芬芳利用他,抛弃他,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阿柚醒来之后,对那晚的事情失忆了,后来更莫名其妙,以最快的速度出国,没有给警察任何的有效口供。
但是,周佛亭联系上阿柚之后,发现她当时,一直在査一个叫晓洁的摄影师。
晓洁毕业于纽约的一所摄影学校,在洛杉矶开了属于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姜芬芳在去她的工作室拍摄工作照片的时候,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