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等死。”
他哭了太多次,脸上脏兮兮的,这个笑容如同小丑,分外凄楚。
火烧云染遍了巷子口每一棵野草,人们把餐桌收拾进屋里,关上门。巷子里慢慢的安静下来,一弯半残的月亮,挂在天际。
一双脚出现在巷子口,然后,朝着互相依偎着睡去的两个孩子走去。
“杠头?”
杠头朦胧间听见有人叫自己,他以为是姜芬芳,睁开眼睛,却吓得一激灵。
王冽站在那里。
这几日,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
王冽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时一样,他穿着那件浅色格子衫,看起来温和又干净。
杠头咽了口口水,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道:“老……老板,你被放出来了?”
王冽没有回答,只是问:“姜芬芳呢?”
“她……走了……”
“走了?”
就在这时,失去支撑的阿柚,突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她脸烧得通红,整个人不住痉挛似的抽搐,王冽蹲下身摸一下她的额头,然后道:“去医院。”
他打了辆车,带两人回到医院,阿柚因为发烧的太久,直接被拉进了抢救室。
王冽去缴了医药费,跟杠头一同坐在门口等着,直到阿柚终于脱离危险。
医生说,她肺部有感染,必须住院观察。
杠头偷眼看着王冽,王冽只是点头,礼貌道:“好的,您多费心了。”
回到病房后,王冽去买了一些粥跟面包,送过来给他们吃。
杠头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烫,直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王冽没有吃,只是看着他吃。
杠头心里忐忑,一直觉得是老板杀了人,被一个杀人犯这样静静地看着,能不害怕吗?
但他又给他买了食物。
杠头觉得,王冽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其实三个人当中,他跟着王冽相处的时间最久。
当初他走投无路,王冽留下了他,他一直觉得王冽是个很好相处的白面书生,直到有一天,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女人,仓皇的地逃进了理发店。
她进到店里就跪下了,哭着道:“你们让我躲一下,求求你们了,不然我老公要杀人的!”
还没等人说话,她一个头就磕在地上。
王冽非常温和礼貌的,说:“请您离开,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杠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神,绝望、痛苦、仇恨。
她转头推开玻璃门,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跑进了夜色里。
而王冽在剪发,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而这个女人,就是野猪的老婆。
从那一刻,杠头就清楚地知道,王冽收留他,并不是因为可怜他,而是他暂时还没有给店里添麻烦。
一旦他惹麻烦了,王冽会毫不留情的辞退他。
所以见王冽回来,他以为王冽最多会把上个月的工资给他们,可是没想到,王冽为阿柚交了医药费,甚至还买了吃的给他。
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是……姜芬芳来之后么?
王冽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又继续问:“你说姜芬芳离开了,这是什么意思?”
杠头道:“她大概回家了,或是去别的城市了。”
说着,他又红了眼圈。
他不想把姜芬芳告诉他的事情,再告诉王冽。
他直接隐去了姜芬芳跟野猪案有关的事情,只是道:“你走了之后,野猪他们家人来闹事,把店砸了,彭叔过来把门锁上了,我们没地方可去……后来她说出去找工作,就没有回来。”
王冽安静地听着,许久,才道:“这样啊。”
杠头壮着胆子,小声问道:“老板,既然回来了,你是不是……你不是吧?”
他想问,王冽有没有杀人,可是实在没胆子问出口。
王冽听明白了,却没有回话,只是道:“你的工资,明天银行开门后,我就转给你,还有阿柚的,她醒来你告诉她一声。”
杠头迟疑了一下,道:“然后呢?”
“然后,就散了吧,店大概开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