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丽贴着胸口放着,可是临走那天夜里,还是被野猪发现了。
野猪把姜美丽打得半死,逼她说究竟是谁给她买的火车票。
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野猪把票撕了个粉碎,同时也放松了警惕,票都没了,她往哪里跑呢?
可是没想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姜美丽不见了。
网吧里常年混迹着一群小混混,野猪带着所有人,气势汹汹的去火车站堵人,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而这些都在老彭的计划之内。
他是个老实人,很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要做到,他输不起。
他对姜美丽说,如果你能顺利逃出来,顺利上火车,那皆大欢喜。
但如果你没能上去车,或者火车票被发现了,你就去小河站,我在那里等你。
小河站距离姑苏不远,是火车拐弯的地方,火车在这里速度最慢,当年,许多扒手偷了东西,都在这里跳车。
按照老彭的指示,姜美丽趁着野猪睡觉的时候逃出来,但她并没有跑远,而是藏在了地下室里,那里有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和钱。
野猪因为火车票的事情,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一定是坐火车跑了,因此去了火车站追。
他们前脚走,后脚姜美丽就跑出了观水街,坐公交到城郊,然后徒步朝小河站跑去。
而老彭三天前就以走亲戚为由离开家,在这里候着。
他在铁轨边从凌晨等到黄昏,惶惶不可终日,既希望能看见她,又希望她别来。
可是这时候,远远地,一个身影朝他跑过来。
心中好像怒放出无数朵鲜花,老彭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这辈子从没有那么意得志满过,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今天半夜,有辆车就是往广州走的,你就这样往上跳……”
是的,姜美丽并不想回奉还山,她是姜家的叛徒,更何况野猪知道姜家的地址,她不想把麻烦引回姜家。
她早就已经无家可归。
老彭絮絮叨叨的嘱咐,他道:“这些钱你拿着,机灵一点,野猪他们不太可能上这趟车来追人,但万一呢……”
姜美丽却没有接过钱,她看着他,道:“彭叔,你能帮我把朱砂带过来吗?”
老彭一怔,道:“这怎么可能?之前不是说好了么,不带孩子。”
带了孩子,她就跑得慢,也太明显,容易被抓到。
姜美丽道:“但是……野猪觉得朱砂不是亲生的,他会打他,往死里打……”
“不会的!”老彭连忙道:“你想,孩子跟着野猪,至少有个家,你能养活得起他吗?你又有病,早晚会……”
那一瞬间,姜美丽的脸色如同熄灭的烛火,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没注意,只把钱硬塞在她手里,道:“走!走吧!”
“也好。”她道:“那你答应我另外一件事吧。”
“什么?”
“杀了野猪。”
老彭目瞪口呆的看着姜美丽,将暗未暗的暮霭之中,她形销骨立,就如同一个恶鬼。
他退后一步,道:“我要回去了,我送你到这里,仁至义尽了……”
她幽幽地开口:“你的地下室,之前放着什么样的货?”
一瞬间,仿佛风都静止了,老彭脸色惨白,道:“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就很奇怪,都是拆迁,为什么只有你,有那么多钱?买了房子不住,反而要修地下室……哦对了,还有糖,你怎么有那么多,有安定成分的糖?”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刚出生的,红彤彤的婴儿。
“我一直跟着你,然后我发现……那个跟你儿子相亲的护士,她所在的医院,有个孩子刚出生就死了。”
“要不要我们去问一下警察,那孩子是真的死了,还是被你卖去了三河沟,那对姓张的夫妻?”
老彭的脸色从惊愕变得绝望,他说:“你一直在利用我,你从来没有……”
他羞于提那个词,他这种人,想有女人真心爱他,简直可笑。
“什么?爱么?”姜美丽幽幽地说:“当然没有了,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人人都有秘密,而你的秘密,最见不得光。”
不觉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彭跪了下来,像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一样,那么窝囊,那么可怜。
“你放过我吧……我好多年不做了,我都是为了你啊——”
姜美丽讥讽地一笑,道:“那个地下室,你买下快二十年了,为了我?”
是为了谁呢?老彭茫然地想,对了,儿子,是为了儿子……
二十年前,老婆死的那年,他想把儿子的姓改回来,他彭家的儿子,怎么能叫“朱欢”呢?
可是儿子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