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人意料的是,她朝他走过来。
“你好?”她歪着头,带着点好奇问:“你在这里等人吗?请原谅,你长得有点像一个我朋友。”
这显然是一个很老土的搭讪。
周佛亭眩晕更甚了,他因为熬夜和连轴工作,面目憔悴,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落魄又过时。
他不知道仙鹤为什么朝他飞过来。
周佛亭结结巴巴的解释了,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是这么巧,“仙鹤”说她是美甲店的店员,和乔琪是朋友。
她是中国人,有个好听的名字,芬芳。
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一同去吃了晚饭。
周佛亭已经许久没有约会过了,他关于约会的全部经验,还是去一家很贵且很有情调的法餐,跟女孩子谈论哲学和艺术……
“我哪有脸回去啊,一来美国钱就全被骗光了。”姜芬芳托腮道:“就只能打工还债。”
“……你没报警吗?”
“没用啊,说是我自愿投资……这个肉你不吃啊?给我吧!”
他们来的是一家韩餐馆,一人要了一份便宜大份的汤饭,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了解到姜芬芳是一个美妆博主兼公众号写手,兼美甲师,兼清洁工。
她来美国,是因为她被一个男人骗了,他说要带她来美国一同开公司,她来了才发现,就是一个空壳公司,还没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卷钱跑路了。
“那时候,我太着急赚钱了。”她叹了口气。
很快又笑起来:“没事,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来,正好感觉美国的钱蛮好赚的,洗盘子、捡垃圾、护理失能老人……现在一边工作,一边赚互联网的钱,你看。”
她给他看她的账号,已经三万粉丝了,她笑的非常得意。
刚才她就在拍视频,他猜的没错,仙鹤妆。
热气袅袅升起,她卸了妆的脸更加素净美丽,大口大口吃饭,样子很香,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身处困境的底层女性。
那是一顿很美好的晚餐,仙鹤女孩和落拓的纪录片导演。
周佛亭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姜芬芳很会说话,一边笑眯眯的开一些有点冒犯的玩笑,一边不动声色的捧着他。
“你居然是导演?我还以为你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男孩。演员们听你的么?”
“是纪录片导演……其实只能算是个助理。”他道:“我的选题一直被毙。”
“很正常啊,肯定是因为,他们总觉得你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东西。”她笑盈盈道:“毕竟你长这么帅!”
周佛亭迅速红了脸。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完全清楚此刻自己心里涌动的是什么。
荷尔蒙,多巴胺、内啡肽……又或是更简单一点,怦然心动、一见钟情。
但是一个念头压制住了一切。
他在想,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选题。
洛杉矶·白人梦想
周佛亭的选题已经被毙掉十多次了。
每次他提出的时候,会议室都会陷入一种……可怕的喧闹,大家都在喝咖啡、小声让同事递给自己一支笔、和旁边的人分享手机里的笑话。
没人嘲笑他,责难他,只是……没人在意他。
没人在意他说什么,反正他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种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神经磨蚀殆尽。
但那天达利安少有的,参加了选题会。
当周佛亭拿出姜芬芳的资料时,仍然没有人听,他越说越绝望,但又不能停。
他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强装镇定地在阐述选题。
另一外一个人在心里咆哮,周佛亭你在干什么?你本应该在世界前十的法学院里进修,又或是在律师事务所里跟一群真正志同道合的伙伴,做有价值的事情。
而不是像一个小丑一样,对着无人在意的舞台表演。
“OK,不用再说下去了。”达利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年长的、英俊的老板环视了一周,道:“你们听不出来么?这是一个完美的选题,亚裔、网红、欠债……她身上有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一刻,仿佛有一束强光,冲破厚厚的茧照进来,让周佛亭头晕目眩。
周围开始有三三两两的附和声,有人道:“是的,我原本就想说,她填补了我们没有的亚裔生存者空缺。”
“而且年轻漂亮……”
达利安看着周佛亭,眼神温和,如同微微融化的黄油。
“Vit,你来负责,拍一个样片给我。”
那一瞬间的喜悦太过强烈了,那是满分的试卷、校园比赛、课外活动……完全不能比拟的快乐。
达利安,就是这样拿捏他的。
周佛亭带着雀跃去约姜芬芳吃晚餐,他们去了一家很贵的法餐厅,他兴奋地把这件事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