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天,姚砚云和马冬梅刚踏出房门,兰花就偷偷跟了上来。
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明明两天都没给姚砚云送过饭菜了,可对方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了,一点也不像饿肚子的人。
直到发现姚砚云和马冬梅进了冯府的大门,她才发现事情的真相,她实在没想到,这姚砚云是这么的有手段,竟然连冯府都攀上了!她还是小看她了。
她看着大门前站着的三喜就来气,“三喜,老爷的话你都不听了?老爷不是说过不能让姚姑娘出门吗,你现在这样做,小心被老爷打板子。”
三喜一脸无奈,“是冯掌印的夫人要见姚姑娘,那可是冯掌印的夫人啊我哪里得罪得起啊。”
兰花红着脸质问,“那你可以汇报给老爷或者吉祥。”
三喜道,“我也想啊,可是这几天老爷和吉祥公公都在宫里啊,我能怎么办啊。”
兰花冷笑一声,“呵呵!要是被老爷发现了,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兰花攥着衣角,脚步顿在扇朱漆大门前,那点藏不住的好奇像挠心的猫,让她忍不住想推门往里闯。
没等她抬步,守在门侧的两个小厮已跨上前来,一左一右拦住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你站住!干什么的?”
兰花解释道,“我也是张府的人,是伺候姚姑娘的贴身丫鬟,今儿个天比较冷,我来给她送个小暖炉。”,她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往门内瞟。
小厮道,“我管你是哪里的人,夫人没有说见你,那你就不能进!”
兰花:
芸娘的贴身丫鬟叫珠儿,姚砚云到了花厅后,留着珠儿问了一些话。
“昨晚夫人她有好好吃饭吗,还有今天早上有吃早饭吗。”
这话刚落,珠儿的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昨天姑娘你走后,夫人倒是难得喝了半碗肉沫粥,我当时还偷偷高兴,想着总算能松口气,可到了晚上,夫人去小少爷的书房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睛就红透了,还止不住地哭,后来更是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今天早上老爷劝了好久,好说歹说,夫人才勉强喝了几口牛乳,姑娘,夫人真不是故意不吃饭,她是心里难受,实在吃不下啊。”
说到最后,珠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求助的意味,“姚姑娘,你说怎么办才好啊啊。”
姚砚云道,“夫人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见见她。”
珠儿把姚砚云带到了书房门口。
在征得芸娘的同意后,姚砚云才走了进去。
只见芸娘在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幅卷轴,宣纸早已失了往日的洁白,泛着陈旧的暗黄,画面右侧有道很大的撕裂痕,将整幅人像拦腰截断,如今只剩半边轮廓,勉强能看清从左脸颊到肩头的模样。
姚砚云走近了才看清,画中孩童穿着一身正红直裾短袍,腰间系着白玉扣窄带,挂着小巧的赤金长命牌,孩童的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点没化开的笑意,虽只剩半张脸,却依稀能想见当年粉雕玉琢的模样。
“这是修远九岁的时候。”,芸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画中孩童的衣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那时候他还胖乎乎的,脸蛋子红红的,宫里的刘画师特意来给画的像。”
她顿了顿,指尖在撕裂的边缘停住,“有回他在案前练字,我端着酸梅汤进去,脚下一滑,整碗汤都泼在了画上,慌乱中去擦,反倒撕坏了……如今就只剩这一半了。”
“他走后,我就只剩下这点念想了。”
姚砚云看着她把画卷凑到鼻尖,像是在嗅那早已散尽的墨香与酸梅汤气。
“芸娘,我略通些绘画技法。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试试修复这幅画?”
她不会用空泛的话,去安慰一位失去孩儿的母亲,但她愿意递去一点实在的希望。
芸娘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一瞬间又暗了下去,“可是另外一半已经没有了而且你也没见过修远。”
姚砚云明白她的意思,安慰她道,“相信我好吗。”
芸娘说了一句好。
没过多久,丫鬟便将绘画用的工具一一端了过来,上好的宣纸铺在紫檀木画案上,旁边摆着研好的徽墨、几支狼毫毛笔,还有调好的颜料。姚砚云先是拿起修远的画像,凑在窗边细细观摩,连衣料的纹路、赤金长命牌的光泽都看得格外仔细,又对着画像临摹了一遍,确认把握住了修远的神态,才让芸娘坐着她面前的太师椅上。
姚砚云说的修复,就是要把那画重新画一次,不仅如此,她还要把芸娘画进去。
芸娘走到椅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身体绷得笔直,眼神也有些局促,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姚砚云见了,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放松些就好。”
姚砚云这一画就画到了中午,她表示有些饿了,想吃完饭再继续画,于是叫芸娘一起陪她吃饭。
期间芸娘想看画,姚砚云还特意遮住了,她说等全部画好了才能看,就拉着芸娘一起去吃饭了。
吃完了饭,两人又回到了书房,芸娘依旧是坐在椅子上。
姚砚云x也不记得自己画了多久了,她只知道,芸娘在打瞌睡了。
“芸娘,画好了。”,姚砚云轻轻叫醒芸娘。
芸娘有些紧张地绕到画架子身后,可只一眼,她的呼吸便顿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滚落。
画中是片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草地,三两只彩蝶蹁跹,芸娘右手牵冯修远,冯修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望着芸娘。而芸娘也一脸慈爱望着冯修远,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满满都是对孩子的疼惜。
芸娘原以为,姚砚云会像那些传统画师般,画她与修远规规矩矩端坐在太师椅上,可眼前这幅画,竟把她曾经带修远在院外草地上,追蝶玩闹的模样画了下来。
修远仰脸看她的模样,她低头对修远笑的神态,都是寻常日子里最真切的光景,那藏在眉眼间的母子情,比任何华丽的笔墨都动人,她哽咽着抬手抹泪,心里满是感激。
姚砚云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等她情绪稍缓,才轻声问,“芸娘,你喜欢吗?”
芸娘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喜欢,太喜欢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姚砚云听了,轻轻笑了笑,“芸娘,说起来,我倒真想向你讨要一份恩典。”
芸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