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做什么?”,张景和皱眉,伸手便要去拉她,“该走了。”
姚砚云猛地往后一躲,急道:“婆子呢?您没找吗?”
“都说了不用梳头。”,张景和瞧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样便挺好看的,真不用梳头,赶紧动身。”
姚砚云扭捏着挤出一句:“我不去。”
张景和道:“姚砚云,你又想给我闹事是吧?”,说着就要抓她的手走。
“我来月事了!”,姚砚云再也顾不得羞耻,红着脸喊了出来。
张景和先是一愣,目光扫过她沾了血迹的衣角,又想起她方才遮挡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猛地别过脸,耳根竟悄悄泛了红,语气也乱了几分:“那……那你这样,是要做什么?”
姚砚云又羞又急,眼眶都红了:“所以我才叫你找婆子过来,您还问问问!我和您说不明白!”
她抬眼瞪了张景和一眼,见他还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您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张景和在宫里多年,接触过不少嫔妃,大约知道她此时的情况了。
他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姚砚云,你真是我的祖宗!”,说罢,便转身快步下楼,直奔掌柜的而去,让他赶紧找个稳妥的婆子上来。
此时天色尚早,不少铺子还没开门,好在那婆子那边恰好备着新的、未曾用过的经布。等婆子帮着姚砚云收拾妥当,她才松了口气,匆匆下楼。
经过这么一闹,姚砚云早已没了吃早饭的心思,只叫小二用油纸包了两个热乎的肉包,便低着头快步上了马车,靠着车厢角落默默等着出发。
张景和上车后,见她一脸的不开心,便问:“这是怎么了?”
姚砚云依旧别着脸不肯理他,心里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这张脸算是彻底没了——她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答应张景和这趟西州之行!
到了驿站,马车刚一停稳,姚砚云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己早已安置好的那部马车走去,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身后的张景和。
张景和望着她赌气般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我这是真的带了个祖宗出门!”
第66章
西州
夜色渐浓,车队入城后,张景和一行便由当地官员引至一处名为“雅园”的府邸安置。府中规制清雅,除了留守护卫,其余随行人员皆另行安排了住处。
翌日天刚亮,张景和便出门去了,整一日,姚砚云都未曾见着他的身影。
雅园里早已备下八个丫鬟伺候,其中两个分派给了姚砚云。
晨起时分,一个名叫花花的丫鬟端着食盒进来,屈膝跪在地上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姑娘,奴婢叫花花,往后这段时日,便由奴婢贴身伺候你。”
姚砚云抬手让她起来,忽然小腹里的坠痛又涌上来,她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只淡淡吩咐了句:“放下吧。”
花花应声起身,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粥菜摆到桌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笋,都是江南风味的清淡吃食。待她摆好退出去,姚砚云才撑着身子挪到桌边,勉强舀了几口粥送进嘴里。
寡淡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腹间的隐痛。她吃了没几口便没了胃口,又让花花把三喜唤来。
“姚姑娘,”,三喜把张景和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老爷吩咐了,你若是想出府逛逛,由房里两位姐姐陪着,再带上两个护卫同行便是,不必顾虑。”
“老爷还说了,姑娘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已经放下了。”
姚砚云问了一句:“真的?”
三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老爷从来不骗人。”
来西州之前,姚砚云还是期待过的,想着既到了这江南胜地,总得好好游历一番。可此刻腹中空坠作痛,那点游兴早已被驱散大半:“我今日怕是出不得门了,你若想四处转转,自去便是。”
三喜应声退下,姚砚云刚躺回内室的软榻,花花便轻手轻脚地进来了,主动搭话:“姚姑娘,西州的西淮河畔最是有名,尤其是夜里乘画舫夜游,水波映着两岸灯笼,红彤彤一片的,可好看了,还有昆曲戏船顺流而过。等姑娘身子好些,可以同张大人一道去转转。”
姚砚云闻言,心头微动。她在京师时,夜里城门一关,街巷便一片沉寂,哪有这般热闹,腹间的痛感似是轻了些,她抬眼问:“除了西淮河,还有别的好去处吗?”
“可多了!”,花花眼睛亮了亮,凑近了些说,“城北的宣武湖,这几日早结了厚冰,好多公子小姐都去那边玩冰床。那冰床是木板做的,底下嵌着细铁条,几个人拉着绳儿往前跑,坐在上面跟飞似的,还有人会在冰上摆茶摊,玩累了就喝杯热茶,男女老少都凑在一块儿,热闹的很。”
““冰床?”,姚砚云听得新奇,作为一个南方人,她从未见过这般玩法,眉梢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眼神也一下子亮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想去瞧瞧,听着就很好玩的样子。”
花花又补了一句:“姑娘和张大人来得正巧,再过五日,西淮河上要办鱼灯盛会,那才是一年里最热x闹的时候呢,到时候,巨大的鱼灯有半人高,由小伙子们举着,在街头巷尾游来游去,亮得能照见人影,家家户户也会扎了各色小鱼灯放到河里,满河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还能猜灯谜、赢小玩意儿,可比平日里热闹十倍。”
“对了对了,到了夜里,河面上还会放烟花呢!”
姚砚云听着,只觉得花花口齿伶俐,说话又鲜活有趣,实在讨人喜欢。她随手从锦囊里摸出一块碎银,打赏给她。
花花眼睛瞬间笑成了弯月,连忙双手接过,躬身谢道:“谢谢姑娘赏赐!那奴婢先下去了,不打扰姑娘歇息,你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便是。”
到了夜里,姚砚云的腹痛竟好了七八分。她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这会儿身上轻快了,便按捺不住想出去转转的心思。花花先前说的西淮河、宣武湖都远了些,她便想着先去就近的地方逛逛。
姚砚云唤来花花,问她附近可有好去处。花花本是当地官员特意挑选来雅园服侍的,性情活络,又熟稔本地风物,自然能说会道。
“姑娘,离雅园不远有条‘曲乐街’”,花花见她有了出游的兴致,忙凑上前笑着回话,“那条街专做小酒、听曲的营生,里头既有昆曲的雅调,唱的都是《牡丹亭》《西厢记》的选段,也有江南小调的脆生,比如《茉莉花》那样的曲子,热闹得很。就算不喝酒,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听两段,看看街上的灯火,也是不错的。”
话音刚落,三喜立马反对:“姑娘,有酒的地方鱼龙混杂,还是别去了,回头老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姚砚云:
她就知道带三喜来,没什么好果子吃。
花花见状,连忙补了个主意:“那姑娘要不要去南头小巷的夜市看看,那边都是卖小吃、杂货的,规模不算大,却胜在烟火气足,热热闹闹的正好散心。”
姚砚云点头应下,一行人便往南头小巷去了。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护卫,身姿笔挺如松,面无表情地跟在几步开外,活脱脱两尊木头桩子。姚砚云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被人这样“盯着”逛街总觉得拘束,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张景和的吩咐,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只管往前逛。
路上听三喜一说才知道,这两位护卫原是亲兄弟,兄长叫方州,弟弟叫方彦。姚砚云这才恍然,怪不得两人眉眼神态这般相似。
南头小巷的小吃琳琅满目,没多久的功夫,糖画,蜜饯,馓子,油炸臭干,豆腐涝,炸酥肉,炸春卷,葱油饼,姚砚云带着一行人尝了个遍。
她意犹未尽,还想再试试别的,方州、方彦两兄弟却实在撑得不行,连声摆手:“姑娘自便就好,我们两兄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