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砚云也懒得理他们了,带着三喜和花花,兴冲冲地朝着另一个飘着香气的小吃摊快步走去。
这晚玩得尽兴,谁知第二日天刚亮,姚砚云腹间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比前一日更甚几分。她疼得蜷缩回床上,连忙让花花快去准备汤婆子,一口气塞了四个在被窝里,层层暖意裹着身子,却依旧压不住那阵一阵的坠痛。
她早知道原身身子孱弱,可每次月事来袭的痛感,还是能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疼得浑身冒冷汗的间隙,姚砚云猛地想起,从到西州至今,已经是第二日了。她竟然连张景和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这是什么意思?千里迢迢把自己骗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雅园里躺着受半月罪?她在哪里不能躺,非要巴巴地赶来这里遭这份罪!
一股无名火陡然窜上心头,他分明就是单纯想折磨自己!而他自己呢,此刻说不定正搂着哪个娇俏美人,在西淮河的画舫上把酒言欢,听着软糯的昆曲,惬意得很!
她真真是悔不当初——就不该来!
直到第三日,张景和才终于回了雅园。前两日他忙着巡察盐场,盐场离雅园路途遥远,为了尽早把差事办完,他索性宿在盐场附近,省得来回奔波耽搁功夫。
刚踏入庭院,就见两个打扮得格外体面的丫鬟款款走来。她们身着淡粉色绫罗裙,鬓边簪着小巧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训练过的温婉笑意,显然是当地官员特意准备好的。
张景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凡品阶稍高的官员到外地公干,地方官总会这般“周到”,送些容貌出挑、手脚伶俐的丫鬟来“伺候”。名义上是照料起居,实则不过是想借机攀附讨好,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无需上前伺候。一路奔波本就疲惫,他便在厅堂的榻上眯了一小会儿,稍作歇息。
花花见他回来,连忙把姚砚云这两日身体不适、痛得难起身的事说了。
张景和闻言,就调头往姚砚云的寝室走去。此时天还黑着,夜色未褪,想来她还未醒来。他站在寝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犹豫了许久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
直接推门进去,于礼不合,若是叫醒她,又怕扰了她歇息。
思忖半晌,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这一趟回雅园,他待了不足半个时辰,便又坐着马车匆匆离去。
路上,他又回想起着丫鬟和他说的话,说她昨日疼的下不了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悔意。他就不应该凭着自己的私欲,把她千里迢迢带到西州来,更不该因为自己的小肚鸡肠,不让马冬梅跟着过来照料她。
他其实早该想到,她哪里是愿意来的?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违抗罢了。
吉祥也在车内,见他神色凝重,便小心翼翼禀道:“老爷,邱大人派人来递了话,说明晚在西淮河的画舫上设了宴,特意为你接风洗尘。他知道你带了家眷同行,还特意吩咐,若是你方便,便派人去雅园接姚姑娘一同赴宴,也好让姑娘尝尝江南风味,你看这事……”
张景和想也没想便回绝:“她不去,你回了邱大人,不必安排。”
那画舫之上,酒肉混杂,鱼龙混杂,哪里是她该去的地方?他才不愿让她沾染那些俗气。
话音刚落,张景和又揉了揉眉心,暗自头痛,明晚这宴,怕是又免不了要喝上不少酒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67章
西淮河畔的夜色里,一艘四层画舫静静停泊,鎏金船身映着两岸红灯笼的光晕,愈发显得富丽堂皇。这艘名为“浣曲舟”的画舫,是西州地面上最大也最奢华的一艘,雕梁画栋间缀着珍珠串成的帘幕,船檐下悬挂的宫灯随风轻摇。
寻常百姓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平日里只招待达官贵人与富商巨贾,而今晚,画舫的最高层,早已被人提前包下,专候诸位大人赴宴。
宴席上觥筹交错,酒香混着桌上珍馐的香气弥漫在包间里。喝酒是免不了的,你来我往间,气氛早已推至高。潮,别说主位上的张景和,连吉祥在另外一侧的包间都被灌了不少酒,此刻脸颊通红,醉得眼神发直,趴在桌边昏昏欲睡。
包间内共坐了七位大人,皆是西州及周边的实权官员。起初还正经聊着盐场巡察、地方治理的公事,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跑偏。男人凑在一起,酒酣耳热之际,难免谈及些风月俗事,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放浪。
在场的七位大人中,已有四位身侧伴着娇俏的歌姬,或执壶添酒,或轻声唱曲,软语温言地奉承着,更添了几分暧昧奢靡的氛围。
邱大人是今晚的东道,又要主持大局,故而刻意留了几分清醒,未曾多饮。他见张景和醉得头重脚轻,便起身走到他身侧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温热的茶水,笑道:“张公公,小的听闻你此番是携了家眷同来的?这几日你忙着盐场的差事,脚不沾地的,想来姚姑娘在府中定是闷坏了。”
他话锋一转,提议道:“西州的风光美丽,西淮河、宣武湖都是难得的景致。不如明日让内人亲自登门,陪着姚姑娘四处转转,也好解解闷,你看如何?”
张景和醉得厉害,脑子昏沉得厉害,闻言勉强抬了抬眼,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舌头打了结:“邱大人……你倒是有心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虽含糊,态度却很明确,“不必麻烦邱夫人了,回头……这些我自会安排。”
邱大人见状,也知他此刻醉意正x浓,不便再多说,便笑着点了点头,顺势岔开了话题,没再提及此事。
随后,他起身拍了拍手,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大人,酒喝得也尽兴了,不如先喝口茶醒醒神。稍后,船板上已备好了歌舞表演,都是当地最美的歌姬,唱的是最地道的昆曲小调,保管诸位尽兴!”
话音刚落,包间内便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方才的醉意似乎也被这即将到来的歌舞勾起了兴致,众人纷纷端起茶杯,静待表演开场。
姚砚云的腹痛总算在第三日彻底好了。躺了一整天的她,实在按捺不住出门的心思,傍晚时分便带着花花等人出了雅园,在西淮河畔找了一家临窗的酒楼吃了晚饭,饭后便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想好好看看这江南夜色。
走到半路,忽然见河畔围了一群人,个个仰头望着前方停泊的画舫,低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期待。
见那么多人,姚砚云问:“这些人在看什么热闹呀。”
花花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眼睛一亮,凑近姚砚云道:“姑娘,这些人都在等‘浣曲舟’上的表演呢!这画舫是西州最大最奢华的,里面的歌舞姬不管是长相还是才艺,都是百里挑一的,寻常百姓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见到。今晚定是有大人物在船上设宴,才会对外开放表演让岸上的人看个热闹。”
姚砚云爱看美人,闻言来了兴致:“哦?竟有这般绝色?那我们也停下来看看吧。”
话音刚落,画舫上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笛箫婉转,琵琶轻弹,瞬间压过了岸上的嘈杂。
紧接着,船板上的珠帘被轻轻掀开,一群身着玲珑纱裙的歌姬款款走出,纱裙薄如蝉翼,裙摆绣着银线花纹,在灯火下泛着微光,身姿袅袅,宛如月下仙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间的歌姬,她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嘴里竟还叼着一支艳红的玫瑰花,花瓣鲜嫩欲滴,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画舫距离岸边本就不远,此刻灯火通明,姚砚云望着那些容貌倾城、舞姿曼妙的歌姬,不禁在心里感叹: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美,难怪能让这么多人驻足围观。
又一阵音乐流转,歌舞表演渐渐步入尾声。船上的美人们接连退去,岸上的人群也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慢慢散去。
姚砚云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夜色虽有灯火,终究隔着一段距离。可她定了定神,再仔细一看,那身形、那平日里常穿的大氅,分明就是张景和!
真了不起,果然是日日笙歌,美女环绕,好不快活!
她看着画舫上的那个身影,只见他微微斜倚着窗棂,手里竟还捏着一支玫瑰花,正是方才那位歌姬叼着的那支!还低头将那玫瑰凑到鼻尖,像狗一样闻来闻去。
真是不要脸!还说怕别人给他送女人,如今看来是嫌送少了吧。
姚砚云实在没眼看,拉着花花转身就走。
喝了酒吃了饭,看了表演,画舫上的各位大人都陆续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