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砚云一时间没答话,她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回,总不能说,她其实很想和张景和一起睡,但是他不愿意吧,这样也太没面子了。
芸娘却以为两人吵架了,她看着张景和,意味深长地说了起来:“你看看你这模样!大过年的,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我都懒得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开?老话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张景和:
张景和被芸娘说得脸上一阵热,别过脸去咳了两声,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屋里的气氛一时微妙
“罢了罢了,跟你说不清。”芸娘摇了摇头,没再看他,转身便出门了:“我出去散散步,省得在这儿看着你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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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姚砚云与芸娘约好了同去爬山,晨间用膳时,张景和也一起。
芸娘用完便先回了屋,席间只剩他二人。张景和正想着找些话头,目光忽然顿住,他瞥见姚砚云衣领处沾着片细碎的落叶,抬手便替她拈了下来。
姚砚云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下次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免得麻烦你,反正你也不喜欢被人麻烦。”
张景和眉峰一蹙:“怎么,一大清早便使性子?是谁惹了你不成?”
姚砚云垂眸拨弄着碗里的粥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自然不是你,是我自己寻不痛快罢了。”
“你……”张景和被噎得心头堵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偏在他兀自生着闷气的光景,姚砚云已搁下碗筷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这一走,张景和也烦躁地一甩衣袖,也起身拂袖而去。
姚砚云回房稍作歇息,消食过后换了身轻便衣衫,便与芸娘一道往山上去了,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随行的小厮。
两人脚程不算快,足足爬了近一个时辰才登上山顶。好在山路是先前庄子里的人修过的,倒是好走,山上风光着实不错,若是来得早些,恰逢日出时分,定是惊艳难言。
只是山顶有些冷,姚砚云惦记着芸娘身子,两人赏了片刻景,便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走得轻快许多,可姚砚云久未这般劳碌,待到了山脚,只觉双腿酸软无力,与芸娘相扶着,慢腾腾踱回了庄子。
甫一进门,富贵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姚姑娘,老爷往马场去时,不慎被马踢着了腿,你快去瞧瞧吧!”
姚砚云顺着富贵指的方向望过去,果见四五个人簇着张景和立在那儿。她笑了笑,语气慵懒:“我刚下山,累得不行,你替我回禀公公,让他好生歇着。等我歇够了,再去探望便是。”
富贵面露难色:“那姚姑娘,你何时得空呢?”
姚砚云轻轻摆了摆手,径直绕过他:“我也说不准,你别挡着路,我先回房歇着了。”
一边的张景和见姚砚云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气得心口发堵,难不成富贵没和她说清楚?
可他刚才明明看到,她往他这边看了,两两人目光还堪堪对上一瞬。
她竟然就这样走了?
她竟然不理他!!!
富贵讪讪地折回来,瞧着张景和铁青的脸色,小声问:“老爷,要不小的再去把姚姑娘请过来?”
“不必!”张景和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冷哼一声,也大踏步往屋里去。其实他不过是被马蹭了一下,根本没什么事,不过是念着早上的别扭,想寻个由头让她过来,也好递个台阶罢了。
可她呢?
亏他之前还想着,带她去骑马转一转,她倒是好,连自己受伤了都不闻不问!她就是个没良心的!
第105章
姚砚云的上房与张景和的上房仅一墙之隔,她卸了发髻、褪了衣裳,赤身浸入屋内的汤泉池中。
待身子沉进温热的泉水里,才发觉这房舍原是套间格局,她这边的汤池竟与隔壁的汤池相通,只隔着一排插在水中的小木栅,堪堪将两处隔开。
她舒展四肢靠在池壁上,指尖划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刚驱散几分白日的疲惫,隔壁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池边。姚砚云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张景和来了。
张景和走到池边,便听见对面传来“扑通扑通”的水声,瞬间便猜到是姚砚云在那边。他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可转念一想,这般躲闪反倒显得自己心虚胆怯,倒像是怕了什么似的。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解开里衣的系带,缓步踏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身上的紧绷骤然消散,张景和不自觉放松下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木栅那边瞟。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是来泡汤放松而已,切莫胡思乱想。
可人心偏是不由己,越是刻意克制,思绪反倒越飘得远。他暗暗想着,姚砚云竟始终不开口与他说话,莫不是还在为白日的事置气?可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他都还没生气呢!
罢了罢了不想这么多了,他再次告诫自己。
“景和”
忽然,姚砚云清脆的嗓音隔着木栅飘过来。
张景和故意沉住气不应,只装作惬意地靠在池x壁上,任由泉水漫过胸口。
那边的姚砚云似是挪到了木栅旁,又轻轻唤了起来。
“景和”
“景和”
“景和哥哥”
“景”
“好了好了!”张景和终于绷不住,连忙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着,痒丝丝的,“有什么事便直说。”
姚砚云道:“听富贵说,你的腿被马踢着了,现下好些了吗?”
听闻这话,张景和心头一暖,白日里那点闷气竟散了大半,原来她终究是关心自己的。他佯作随意地问:“你怎会知晓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