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小黑的回答,时卿以为它也拿不准,正考虑着,却忽地感觉肩头一沉。
“你怎么出来了?”转头看着黑狐,时卿心中讶异无比,毕竟这么久以来,只要谢九晏在,小黑从来都是退避三舍的。
“谢九晏给你渡过灵力,你现在运功,试试还能不能感知得到?”小黑声音微沉。
它难得这般正经,时卿收起玩笑的意思,当即静下心调动内息,许久,才在丹田之中寻到了一些仍未被她彻底融入体内的灵力。
“要做什么?”时卿一边集中精神,一边快速问道。
“压下你自己的气息,将那股灵力集中起来,用它冲开门外的屏障。”小黑快速道。
时卿一怔,虽然不明白小黑的意思,却仍旧试着再度朝门探出了手。
掌心吐出灵力的一瞬,方才强劲无比的结界再度亮起,在她心下一惊要抽手时,门忽地打开,将她拖整个人了进去。
对此毫无防备的时卿险些没站稳,方一站定便迅速闭眼举手,心里暗暗哀嚎起擅闯师尊住所要受的责罚来。
预想中的斥责却迟迟未到,时卿试着睁开眼,看清房中景象后不觉倒吸了一口气。
如绸缎般乌亮浓烈的墨发散在榻上,发尾顺着榻沿逶迤在地,宛如一道黑瀑,而黑瀑尽头,暗红的血珠缓慢而无尽地滴落,积起一潭触目惊心的痕迹。
谢九晏仍旧维持着入定的姿势,身体却已然倒落在一旁,面色冰霜玉白,往日蕴藏着无尽风华的双眸紧闭,右肩处破损的红衣向外翻开,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只有唇边不断渗出的血沫和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提醒着时卿他一息尚存。
“这——小黑?”“师兄,你这样带我出来没关系吗?”
时卿回头看了眼山门,想起方才其他弟子们结伴朝一处而去的样子,又不免想到了温雪声所说的晚课。
既是一月一次,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无事,晚课是长老们各自安排门下弟子参加,我晚些回去向师尊解释就好。”
那个傅宗主的样子的确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时卿松了心。
她顺口问道:“傅宗主很喜欢师兄?”
温雪声脚步稍慢,侧过头看她:“怎么会这么问?”
时卿理所应当地答道:“别人见了我师尊都不怎么敢说话的,而师兄不一样,难不成不是随了傅宗主?”
况且,她师尊那对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脾气,能叫出温雪声的名字,就足以说明他很与众不同了。
温雪声愣了愣,随后摇头笑笑:“师尊门下,先我入门的几位师兄皆在外云游,余下弟子中,我修为尚可,便多帮师尊看顾着些宗内,但不管是否自己门下,对于宗中弟子,师尊都是一视同仁的。”
说到此,他停了一瞬:“师妹也是一样。”
时卿惊怔在原地,她这才明白小黑为何敢这样大胆地出现在她身边,谢九晏如今的状态,怕是它站在他眼皮子底下都不用担心他会察觉了。
“余毒未尽又添新毒,他能活着回到这儿也就是仗着自己修为深厚了。”小黑自她肩头跃下,探出爪尖触了触谢九晏留下的毒血,皱着眉道。
时卿下意识就要转身:“我去找傅宗主。”
“他来有什么用,发丧吗?”小黑没好气道。
“那怎么办?”时卿语气有些沉闷,上次直面生死时她只能坐以待毙,虽然如今面临的并非是她,可她依旧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黑回头盯着她问道:“你想救他吗?”
“能救当然要救啊。”时卿不明所以,“况且师尊也救过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就算她是妖族,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的好吧!
小黑跳上榻,歪头打量了谢九晏会儿,又用爪子试着探了探他的气息,过了许久后脸色怪异地嘟囔了句什么,才转过身对时卿道:“他死不了,不过醒了之后毒发起码也得废去他百年的修为。”
能保住命就不算什么大事,时卿神情刚刚一松,便又听小黑说道:“不过我有办法化解他身上的毒。”
“啊?”认识这么久,时卿一直把小黑当做哪里跑出来的精怪,没想过它竟真有这般本事。
“那解毒对你伤害大吗?”师尊都奈何不了的毒,时卿不禁有些担心起小黑来。
“这种小毒,当然伤不了我。”小黑昂首道,随即又有些迟疑地开口,“但我不确定解毒会不会对他造成别的影响。”
“影响?你对师尊?”时卿的语气里多了些怀疑。
似乎是对时卿话中流露出来的意味极为不满,小黑当即一爪子拍在榻上:“你就说要不要我出手吧,反正我只保证毒消,别的一概不管。”
时卿再度看了一眼谢九晏的面色,虽然小黑说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但素日颜若舜华的师尊这副样子也着实吓人了些。
“要不……你辛苦些?”她讨好地冲小黑笑了笑。
小黑“哼”了声,白了她一眼后转过头,前爪搭在谢九晏肩旁,微伏低身体,一团黑气自它张开的口中吐出,朝着谢九晏的伤口处涌了上去。
怎么看怎么不像解毒的流程,让时卿心虚地回身将门关好,顺便扯过一把椅子挡在了门口,生怕被人看见之后给她扣上一顶加害师尊的罪名。
随着黑气一点点渗入,谢九晏伤口处流出的血色也渐渐由深转浅,时卿对小黑的认知也有了新的转变。
难不成……它还真是妖界的什么神灵?
这般思量着,时卿不觉反思起自己之前对小黑的态度来。
她应该没说过什么太得罪他的话吧?
谢九晏,你赌赢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