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如今就在你的身侧,咫尺之遥。
只是,你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知道。
这场等待,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再等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煎熬罢了。
谢九晏自然听不到时卿的心声,也感受不到方才那一瞬短暂的触碰,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纵是昔年雷厉风行如她,面对这般无解的僵局,时卿心下亦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
罢了。
她叹息摇首,便也打算在这界碑之下寻个位置,静观这出戏如何收场。
然而,就在她身形微转的刹那——
一阵“沙沙”的踏雪声由远及近,穿透呜咽的风声,最终抵达了界碑之前。
第23章死讯
那句“别等了”的低语,终究未能穿透生死之界,抵达谢九晏的耳畔。
朔风扬起细雪卷过,打在他的脸上,可此刻,他已然感知不清了。
寒意早已透骨而入,沉甸甸地压进四肢百骸,连心脏的跃动都变得滞涩缓慢。
意识如同沉入粘稠冰冷的泥沼,视野边缘亦开始昏蒙晃动,身侧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破碎的喘息。
而即便如此,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那双眸子,依旧固执地不肯合拢。
那里面,还燃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像在无尽寒夜里,死死守护一盏行将熄灭的残烛。
可是……太静了。
时卿脑中回忆起下傅言之看着自己那数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厚着脸皮去附和温雪声这话。
好在此时已经出了出云宗的结界,前方绰绰云雾散去,脚下的山路也转为了平整的青石砖,望着突然显现在眼前的人群,时卿微讶。
“我们这是?”
温雪声侧首一笑,脚步微快走在了她左前方,边引路边解释道:“出云宗位处西州,为了避免纷扰,先祖设了此结界,虽然同处一地,周围百姓却是探寻不到的。”
“不过这些年他们也已习惯了宗内弟子来此,”身侧走过的青年好奇地看了眼时卿,又善意地冲她一笑,温雪声同样温然地朝那青年回以一笑,方才继续对时卿道:“也多能认出我们的身份。”
怎么认?
视线扫到温雪声身上,时卿收回了这句无须多问也能猜出答案的问题,别人或许会认错,但温雪声只要站在这里,满身清贵缥缈的气质,只一看便不似凡人。
“师兄也会常常下山吗?”
今日之前,她以为如温雪声这般修仙之人,会满心放在修炼上,不沾染任何烟火气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温雪声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摇首笑笑:“不算多……却总有必要的时候。”
时卿更觉好奇,刚要再问,身前的温雪声已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他转过身,“师妹,你自行入内挑选,我在外等你可——”
“温师兄?”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仅唤师兄二字的声调就转了三个弯儿,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我师父这是生了多大气啊,让你连晚课都不去下山来逮我?”
温雪声闻声望去,眉头先是一皱,继而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唤道:“千祁。”
话音落下,时卿转过头,便见一个少年从拐角处探出个头,像是细细打量了会儿温雪声的神色,随即摸了摸鼻子自觉地走了过来。
边走边嘟囔:“不对啊这个时辰晚课也还没开始啊。”
时卿多少见过些出云宗的弟子,但眼前这位却多少有些不同。
面容清俊明朗,星辰般的眸子因为苦恼微微垂着,一身水青色的宽袖薄衫,银丝玉冠将长发半束而起,腰间系着块色泽上佳的碧色玉佩,随着他不情不愿的脚步前后晃动,不像修仙之人,倒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走到温雪声面前,不等他开口,那人已经熟练地仿佛说过无数次一般开始倒豆子:“是我不对,我已经反思过了,下次一定再也不偷偷溜下山,也会好好跟我师父和宗主——”
“欸?”他忽然停下,和站在温雪声身后的时卿对了个视线,又转头看了眼温雪声,恍然大悟般深吸一口气,“师兄你不是来抓我的?”
要是抓人,怎么可能身后还带个小姑娘来呢!
想通这一点,方才还苦大仇深的少年立马喜笑颜开:“这就好说了,没事师兄我不会告诉别人我见过你的你放心好了那就这样我也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时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毫无停顿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溜,迈出一步后却仿佛撞在了什么屏障上一样,捂着额头低低地痛呼出声。
“师兄!”他龇牙咧嘴地转过身,眼中满是泪花。
温雪声平静地瞥他一眼,几乎同时,唤做千祁的少年眼底泪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时卿师妹。”温雪声这才开口道,而后转向时卿,语调放轻了些,“他叫颜千祁,是我同你说过的厉长老门下弟子。”
“师妹?”颜千祁眨了眨眼,睁大眼道:“傅宗主终于觉得他那一脉阳气太盛,肯多收几个女弟子了吗?”
“时师妹是长清师叔之徒。”温雪声淡淡补充道。
话音落下,时卿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千祁师兄。”
颜千祁揉着额头的手忽然一滞,片刻后猛然退开一步,极为惊恐道:“可别可别!这可不兴乱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