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秦抬头望向四周。
盘龙道的山谷在这里骤然收窄,左右陡峭的山壁像无形的手掌向中间合拢,树木密得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雨水顺着叶片杂乱滴落,落点无序,完全无法判断真正的水流方向。
她低头看脚下,泥水开始变得浑浊,颜色比先前更深,夹杂着小石块和碎叶。
"水位在涨。"她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
队长瞥了她一眼,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是的,上游那边应该开始下大雨了。"
空气骤然沉默,只有雨水拍打树叶和岩壁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忽然,从更高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断裂声。
岩石摩擦、树枝折断的声音混杂在雨声里,像是大地在低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队长猛地竖起手示意停止前行,眼神扫过每一名队员。
队员们立刻警觉,双脚微微弯曲,身体前倾,手紧握工具或绳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裴知秦全身一紧,本能地退了一步,心脏急速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声,这是山体开始移动的警告。
她的手指紧扣通讯器,却不敢再发声,深知任何呼喊都掩没在山谷的轰鸣里。
泥水流动得更快了,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断裂声,从更高处传来。
不是雷声。
"退开!"
队长几乎是吼出来的。
众人眼睛扫向山壁,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山壁上方的土层在雨水的浸泡下彻底失去支撑,整片泥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骤然倾泻而下。
前方的队伍被迫四散避让,视线瞬间被泥水与碎石吞没。
裴知秦只来得及侧身抓住一棵树干。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她的肩背。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水声与土石翻滚的巨响,身体被猛地拖拽,甩了出去,脚下的地面彻底消失。她的手指一寸寸被迫松开,指甲刮过树皮,留下短暂却无力的痕迹。
然后
重重一跌。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入口鼻,她来不及呼吸,身体便本能地蜷缩起来,顺着陡坡失控地翻滚。
撞击、翻转、失重,一次比一次猛烈,骨骼与岩石泥水狠狠相撞,意识被甩得支离破碎,直到身体猛地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翻滚了多久。
直到身体猛地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侧肩先着地,整个人被硬生生卡在横向的坡面边缘,才终于停了下来。
泥石流仍咆哮而过,大量泥水与碎石擦着卡着她的巨石掠下,却没能再次将她卷走。
世界安静了。
却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眩晕。
那种安静,不是安全。
而是所有声音被带走后的空白。
裴知秦伏在湿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只剩下破碎而急促的喘息。
她还活着。
但她清楚地知道
自己不是被救下来的。
而是,被那场山崩,幸运被丢甩出来的。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