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地上,喉咙像是被掐住般剧烈咳嗽,混着泥沙的水从口中呛出,胸腔一阵阵抽痛,仿佛连呼吸都在撕扯内脏。
雨水顺着安全头盔底下的发梢不断滴落,护目镜歪斜着挂在脸侧,视线被水与血混成一片模糊。
裴知秦靠着那块岩石坐了好一会儿,手脚发软,胃里翻涌,耳鸣迟迟未退。等那阵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眩晕稍微退去,她才咬紧牙关,扶着岩壁勉强站稳。
脚踝一落地,尖锐的疼痛立刻窜了上来,她闷哼了一声,却没敢去查看,只是强迫自己稳住重心。
她顺着水流的方向回望
原本的山径,不见了。
不是被遮挡。
而是被填平。
那条她几分钟前才走过的路,如今只剩下一整面颜色一致、仍在缓慢蠕动的泥坡。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插在泥里,像是被强行按进地面的标记,也像一排排无声的墓碑。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骤然发紧。
这不是"塌了一段路"。
这是整片坡体,整个下来了。
她下意识按下通讯器,指尖却因为寒冷与发抖,差点没能按稳。
"这里是裴知秦。"
电流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清晰得让人心里发空。
她停了两秒,喉咙发涩,又换了频率。
"第一组,有人听到吗?"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声,在雨里显得格外冷漠。
她抬头看向山壁。雨水仍沿着新
裂开的缝隙不断渗下,泥面尚未凝固,缓慢地流动着——那意味着塌方还没有真正结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们没有回应。
而是,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回应了。
她慢慢放下通讯器,手指僵冷得几乎失去知觉,却没有再尝试第三次。
这不是放弃。
而是判断。
她很清楚,在这种规模的泥石流下,被完整掩埋的人,没有所谓的生还窗口。
第一队的救援人员,全员被埋在里面了。
除了她,幸运的被甩了出去。
活了下来。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直接压进胸腔。她站在原地,风声掠过林间,雨水不断拍打在身上,却浑然不觉。指尖冷得发抖,身体却因为强忍而绷得发疼,连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寻找生存人口。
眼前只有漫天的泥水,零星还在坠落的山泥,不时砸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提醒着危险仍未结束。
没有路了。
也没有退路。
脚踝的疼痛开始变得清晰而尖锐,她忍着那一阵阵抽痛,指甲死死抠进身旁裸露的树根,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破,却借着那点疼,强迫自己站直。
然后,她狠下心,转身。
不是因为不在乎。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了
如果再停留,她也会被这座山,留在这里。
她不能留在这里,让一切归零。
只能带着还没来得及哀悼的悲伤,咬牙割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