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见面就是这样,不用绕弯子,不用讲情面。随便一句玩笑,立刻又回到小时候,像那些漫长又简单的日子根本没被时间隔开过。
林昀泽推了推银边眼镜,动作一贯冷静斯文,细长的手指从镜框旁掠过:“乐乐,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时乐正想抬起手臂给他看,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欧阳乐眼疾手快地按住。
严寒笑得意味不明:“你俩是真够腻歪的,这回算‘新婚同居’了吧。”
他从初三就这么调侃,说起来也不算没道理。
他见过的兄弟不少,就没见哪对好哥们腻成这样,白天一起上学,晚上还要挤一张床。
可习惯归习惯,他嘴上爱闹,心里其实干净得很,男之间的玩笑罢了。
时乐却先是怔住一瞬,脸色白得像被人点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浮上一层薄粉。
欧阳乐往前走了两步,把他半个身子轻轻护在身后:“怎么,你羡慕?”
严寒嗤了一声,没理他。
时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脏怦怦猛跳了几下,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被朋友看出自己内心的端倪。
“吃饭吧。饿了。”他小声说。
严寒还在和欧阳乐小声斗着嘴,倒是林昀泽悄悄看了时乐一眼,再看了看欧阳乐,唇角动了动,却没把话说出口。
“是啊,饿了。”他顺着应道,“快点吃饭。”
几人这才到饭厅坐下。
好久没见,话好像说不完一样,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大事小情,几人在一起聊着最近遇到的好事,烦心事,随便说起一个话题就能扯好久。
严寒在家里的公司实习,吐槽他爸给他安排了个麻烦上司。
林昀泽已经硕二在读,哲学硕士喝多了就要聊点难缠的命和死亡。
桌上一圈人,你一杯我一杯,红的白的啤的混着下肚,脸上都开始有点醉意。
只有时乐被禁酒,喝着杯中的可乐,手指滑动着杯沿的水珠。
不一会儿,手指就湿了,欧阳乐及时递过来纸巾,给他擦干净手。
时乐默默看着,不说话。
严寒也在一旁看着。
看着一直默默照顾时乐的欧阳乐,忍不住感叹似的开玩笑:“你俩这感情,我是真服了。一个受伤,另一个就全程护着。吃顿饭伺候得比对老婆还上心,这谁干得来?”
林昀泽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看也确实跟老婆差不多。”
时乐怔了下,目光不自觉地被牵过去,落在欧阳乐身上。
欧阳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拿起啤酒罐。
酒气与热气烘得他脸上浮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全身都松弛,像被这一桌朋友的热闹裹住了一样。
那句玩笑话根本没在他心上掀起什么波澜,反而笑得心安理得。
只有自己,没沾酒,却像先醉了。
那几句半真半假的调侃在心口一路乱撞,撞得他的心跳紧。
为什么欧阳乐能这么自然呢?
时乐的心沉下去,又被不甘的情绪一点点推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