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年的恢复期来得快些。
“葛瑜,你真是跟你爸太像了。”已经喝得脸色发红的老板拍着她的肩膀,“想当年我跟你爸坐在一起喝酒,他也跟你一样,喝酒玩命。”
葛瑜喝了很多,已经有些醉了,但依旧强撑着,笑着说:“是吗?我爸就老说林叔你特别厉害,他喝不过您。”
“哎哟,你这话说的……”对方哈哈大笑两声,拍了她的肩膀两下,“我不给你点单子都对不起你爸!”
“那您还不签合同?”葛瑜笑着说,“让我爸在下面也看看,他交的朋友对我有多好。”
对方大手一挥,“行!签!”
葛瑜笑容凝固,下一秒就笑,“您可别拿我开玩笑,谁不知道您的单子最难拿。”
“我怎么会开玩笑呢!签!现在就签!”
葛瑜一直都带着合同订单,听到他这么说,急忙从包里将打印好的合同拿出来,喝得醉醺醺的老板接过看了几眼,补充几句话后,就直接在落款处签名。
葛瑜看着他签字,一笔一划,看似写得轻松随意,却像高空走钢丝一样的紧张,怕他突然说不签了,怕他突然说是酒话。
直到完完整整签完字,再把合同交到她手里时,她才恍惚——这是真的。
用八瓶酒换来了一份二十万的订单。
是真的。
饭局结束,回去的路很长,她没开车,全程走路,歪歪扭扭,她很高兴,却又不知道把这份高兴说给谁听,走到熙鸿胡同巷子口时已经是快凌晨了,整条巷子被昏黄的路灯照着,一棵参天梧桐树种在巷子深处,她边往里走,边给于伯打电话,说她拿了个订单,二十万。
于伯听到这话也激动,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他知道她这阵子为了订单在外奔波劳碌,来厂里的时间少之又少,眼看着生产线复工的日子遥遥无期,所有人都跟着着急。
于伯想叫她小心点,这个点回去都要凌晨了。
刚要说话,电话就挂了。
他连着给她打回去,却无人接听。
葛瑜没撑到走回家,跌坐在胡同的梧桐树边上,周围寂静得要命,没个人影,除了昏黄的路灯,被风垂落的树叶,她坐在那,看着于伯打进来的电话,任性的没接,在通讯录里滑着,滑到了宋伯清的名字。
这样高兴的夜、这样激动的夜,她想跟他分享,就像以前那样,无论是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都会跟他说。
可是以什么身份呢?他都有未婚妻了。
她落寞的抬起手指,停在那个名字的空中。
如果这会儿葛瑜清醒着、如果她没有这么醉醺醺的,完全失去意识和辨认能力,她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绝对不会在知道宋伯清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在凌晨打去这个骚扰电话。
可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就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跟他说,她拿到订单了。
混沌的脑子刚这么想,手指就先行一步,摁下了电话号码。
电话刚打过去一秒就接听了,她还以为他不会接。
因为没有冗长的忙音。
几乎是秒接听。
接听后,对面的呼吸声很重,但没有开口。
“宋伯清。”葛瑜醉醺醺的开口喊他名字。
“嗯。”电话那头的宋伯清应了句,声音很低沉,“有事?”
然后紧跟着一句,“喝醉了?”
葛瑜没回答,说道:“我拿到一份订单,我爸的朋友给我的,二十万。”
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对面的宋伯清沉默很久,他问道:“你在哪?”
“熙鸿胡同。”
电话陡然挂断。
葛瑜听着忙音,已经醉得不清了,还以为对方没挂断,絮絮叨叨地说:“徐默把他的房子给我住了……就那个小平房,很小的那个,你说根本挪不开脚的小平房……”
她回到雾城,再到跟宋伯清见面,所有的分寸、尺度、说话方式都严格把控在一个安全的度里,她知道他们今非昔比,知道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所以即便见面也不会说上两句,可今天她真的很想跟他说……很想跟他说,哪怕只是无聊的废话。
一会儿说小平房很冷,一会儿说雾城的空气质量很差,说来说去,最后失声痛哭,在电话那头问他,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走到连仇人都不如的地步。
宋伯清赶到熙鸿胡同前后就十分钟,他往里走了没两步就看见葛瑜瘫坐在梧桐树下。
她穿了很漂亮的红色裙子,化了精致的妆,耳朵上还戴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远远望去,真是美得惊艳,尤其是这样的落叶飘零的树下,路灯的光影,她像个睡美人一样的睡在那。宋伯清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酒味,重得他不禁皱眉。
她哭了,脸上挂着泪痕。
宋伯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葛瑜昏死过去,没有回应。
宋伯清沉思片刻后,将她横抱起来,抱起来后穿在她脚上的高跟鞋就掉在地上,后跟处还贴着两块明显的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