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去火炉旁,查看药熬得如何。仙家药草,炖出的汤汁清亮,不过微微冒泡,即将翻滚。届时陶盖被水汽顶得咣当作响,必然会吵醒某人的好梦。
青年放下猎物,熟练地掀盖、捏诀、持火。
汤药得以继续加热,但不会发出响动。
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灶台,将兔子在屋外处理后,焯完水提上砧板。厨具简陋,只有一把老旧的菜刀,青年打出几道剑气,兔肉便分成了数等份。
修道之人,理应戒掉口腹之欲。
但挑嘴的家伙一觉起来,要是没有合口味的美食,肯定要满床打滚了。
青年打开芥子袋,取出一溜儿玉瓶,里边却不是丹药,而是一应佐料。
姜蒜去腥,八角调味,葱花爆香,先以清油略煎,至肉块的表皮泛黄时,入锅隔水蒸透。
不多时,浓香四溢。
锅盖轻轻一掀,露出一盘外酥里嫩、似溶欲滴的鲜兔肉。
榻上的少年抽抽鼻子,好像受到了什么玄妙力量的感召。
他翻了个身,脸颊绯红,微张着的嘴角挂着一滴口水。少顷,他循着香味坐起来,眼睛还闭着,无意识地嚼了嚼空气。
下厨的青年听见动静,回眸扫了一眼,故意加重手头的动作,发出了一点声音。
迟镜将眼睛撑开,感觉睡了好久。
第52章浮生偷闲一晌贪欢4
三魂七魄排队回到躯壳,迟镜看见熟悉的背影,立在台前。
那家伙身姿颀长,箭袖挽至肘部,身穿整洁的青白色冠服——逆徒还活着。
迟镜长出一口气,倒回毛毯上。
不过很快,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高亢叫声。他又起身,胡乱趿了木屐,挨到季逍身侧。
迟镜板着脸,背着手,如天子微服私访一般,悄悄瞄季逍一眼,一声不吭。
季逍没看他,淡淡道:“去坐着。”
“哦!”
迟镜便转去桌子边等饭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比如他睡了多久,比如季逍之前怎么受伤的,比如什么东西这么香……
美食上桌,解答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季逍早已辟谷,把碗筷递给他,在对面坐下。青年端茶润喉,茶杯搁在唇边,半晌没动。
他垂眸出神,袅袅的热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屋外雨声浅浅,一切的冷峻、疏离,都仿佛在暗中融化。
迟镜双眼弯弯如月牙,满心扑在吃的东西上。他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吃嘛嘛香,才夹了第一筷子进嘴,便高兴得摇头晃脑。
季逍略略抬眸,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少年根本没发现,身上的中衣已经换了一套。因为季逍无法开启他的纳戒,所以找了件自己的旧衣,给他穿着。两人身形差异较大,季逍只给他套了上裳,便够迟镜当睡袍了。
少年的领口过于宽松,要掉没掉地挂在肩头。
若是出去,绝对属于衣衫不整、伤风败俗,可在在此时此地,只显得舒服,无拘无束。
青年移开视线,瞥向窗外。
秋雨连绵,沙沙地敲打屋瓦。远离了凡尘俗事,他们和一户寻常人家无异。时辰过得很慢,像是雨不会停,他们不必离开。
迟镜填饱了肚皮,心满意足。
他端起碗筷去水槽,经过季逍身边。季逍稍一挑眉,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
迟镜用木勺舀起备用的清水,浇在碗筷上。他顺便探头,往储水的缸里看,说:“水快用完了,要再打点来喔。”
无人应答,迟镜回头道:“星游?”
反正现在没吵架,支使徒弟干点活,应该没关系。
可是坐在桌旁的青年直勾勾盯着他,盯得入了神,半晌不语。
迟镜莫名其妙,眨了下眼睛,嘟嘟囔囔地继续洗碗:“真奇怪……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谢陵绝后了……”
他却不知,眼下的场景于身后人而言,曾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满山新绿如洗,好像要随着雨水,渗进屋中。少年认真地做着家务,两边袖口挽到肩头,双臂在朦胧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成了会晃的玉。
“……我来。”
季逍尚未清醒,已经走到迟镜身侧,拿过了他在洗的碟子。
迟镜跟他抢:“不行,我都洗一半啦!”
“你洗的不干净。”季逍随便找了个借口,像在掩饰什么。他说,“你去那边坐着,待会儿喝药。”
“啊?什么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