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一怔,两手顿在半空。他自从修好了灵根,就没再喝药了。不过季逍趁他呆住,把碗筷全摞了过去,并不回答。
迟镜乜斜着眼睛瞧他,感觉这厮不对劲。
怎么回事,难道说救了逆徒一命后,坏家伙改邪归正了?
迟镜还想问,究竟是什么药。可是要他追着季逍提问,太过丢脸。
季逍明明听见了,却拒绝回答,肯定是心里有鬼。迟镜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站在他旁边龇牙。
季逍走到哪、迟镜跟到哪,只为青年一回头,就能对上他万分不爽的脸色,老实交代。
不料季逍该干什么干什么,明知他杵在旁边,却装作不知道,洗完碗筷抹灶台,抹完灶台清垃圾。
青年偶尔转动视线,掠过迟镜,也未作丝毫停留。
迟镜的脸颊已经比包子还鼓,最后忍不住捶他,道:“季逍!”
青年漫不经心地一抬手,免得他打掉碗。
季逍:“怎么?”
“你不告诉我是什么药,我怎么敢喝?还有——挽香姐姐呢?她去哪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外面的人没发现我们吧!还有还有——你之前怎么伤的啊,伤那么重!你干嘛去啦???”
迟镜一打开话匣子,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突噜出来。
季逍把熬好的药汤倒满一碗,递给他说:“想知道就喝。”
迟镜:“你……”
少年吸了一鼻子苦味,下意识退后。
但他以前身子骨弱的时候,三天两头喝药,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
此时不过是闻了闻味道,迟镜便能断定:好一碗神汤妙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几味熟悉的药材气息。
迟镜心底明白,季逍不会害他。
他接过碗一口闷了,砸吧砸吧嘴,疑惑地说:“好神奇的味道……咦!”
季逍道:“终于发现了?”
“我怎么回事!!!”
迟镜惊讶地看着双手,掌心灵光涌现,延伸出主脉的路径。他见过季逍的灵纹,错综复杂,如遍体刺青,自己则因修为尚浅,只有一条细线,贯连全身。
季逍说:“此为通脉固气的灵药,有助于境界突破。”
迟镜呆住了,问:“境界突破?我、我的境界突破了吗?”
季逍拿过空碗,转身去洗前,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道:“您一感便知啊。”
迟镜忙不迭跑回榻上,趺坐练气。
待灵气运转了整轮周天,荟萃于气海,他残破的灵根也微微放光。若是细看,还能发现灵根的碎片在缓慢上浮,像是要回到灵根、将其拼凑完整一般!
气海中央,正是丹田。
原本处于沉眠的丹田里,凝出了小团云霭,乃是灵丹之基,所谓丹云。
迟镜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退出入定。他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季逍,青年抱臂斜倚在橱柜旁,也看着他。
少顷,季逍道:“如师尊,恭喜。”
迟镜一跃而起,身轻如燕,巴不得去山里狂奔数十圈,乘风飞掠百里。
他瞧瞧自己的手、又瞧瞧自己的脚,没想到这具不可雕也的朽木之躯,迈过练气、已至筑基。
少年笑容灿烂,眼里仿佛有星屑闪烁。
他跳到季逍跟前,鞋也没穿,一把拉住他转圈。
季逍并不想参与这般幼稚的庆祝,但对上迟镜无忧无虑的笑脸,且被他牵住双手,不得不僵硬地挪步。
好在迟镜很快放过了他,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对每个锅碗瓢盆都捏住一角,郑重其事地摇晃道:“同喜,同喜!”
季逍:“……”
他的待遇似乎和厨具们并无分别。
青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不过还是立在原地,等少年撒欢撒得尽兴了,才说:“出来锻炼,多少会有所获。”
“没错,没错!”迟镜握拳呐喊,喊罢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受伤也是锻炼锻得吗?”
“算吧。我去料理了那十来位‘高人’。”季逍稍稍掀动眼皮,“您忘了?”
“啊——害死谢陵的嫌疑人!幸好你记得,我根本搞不定他们呀。”迟镜两个巴掌“啪”地捂在脸颊上,嘴巴拉成长长的圆,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道,“糟糕,我还要找宝贝拿第一!星游,我到底睡了多久?”
季逍说:“整整二十天。”
迟镜呆滞片刻,直挺挺往后倒去。
季逍瞬间闪身至他背后,把人接住,少年却和失去希望的软脚虾一般,白着脸道:“完了完了……秘境寻宝,限期一个月,我岂不是……岂不是只剩七天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半晌没人说话。
最终,迟镜霍然起立,抓着季逍的肩膀说:“我真的要完了!段移手里有个宝贝,梦谒十方阁肯定在二十天里,又找了不少。我、我嫁给闻玦会被皇家杀死,嫁给段移会被魔教吓死!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