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挨了一记头槌,该长记性了吧?
没想到,段移能说话后的第一句是:“哥哥的下巴不疼吗?你看,我没骗你,我们做了快活的事,玲珑骰子就缓解了。”
迟镜一呆,想要他滚。
然而恰在此时,桥的另一端仿佛画卷,被人“哗啦”撕裂。
段移收敛了神情,倏地看去。
迟镜冲那边大喊:“星游我在这儿!”
焰火落幕,月影西沉。
古老的木桥通往城外,枕莫乡入夜后,只留这一座城门,路两侧树影森森。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步近,没有任何杀气,也没穿临仙一念宗的冠服。
迟镜满面失望,知道认错人了。他看着那袭黑色道袍,在夜幕里逐渐清晰。
来人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刚才捏诀破了障眼法,仅凭黄符,并无佩剑。
段移低声道:“哪来的牛鼻子,多管闲事……”
迟镜顿时紧张起来,怕段移突然发疯,对路人出手。
人家路见不平,将幻象打破,万一因此搭上性命,那真是无妄之灾了。
可就在他张口欲喊之际,云开见月。
朗朗清辉照亮了一方天地,来人的眉目显山露水,刹那间,将迟镜震得话音消散。
那竟是他万分熟悉的容颜——眉峰的走势、鼻梁的高度、下颔的弯弧,一笔一画,刻在心头。
青年一袭玄衣,五官秀美,漆黑寂然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谢……
谢陵。
迟镜的喉咙堵住了,说不出话。
他鼻子泛酸,向前踉跄一步。
段移发现了他的失态,面具之下一皱眉。他起身站在迟镜身侧,虚揽住他,暗紫的灵力如薄纱,呢喃着伏地而去。
远远的,“谢陵”却只是瞥了他们一眼,说:“幽会便幽会,搞幻术做什么?”
他踏上桥头,走过二人身边,没再看他们一眼。
段移的灵力蛰伏在阴影中,按兵不动,他看似没用力,实则禁锢着迟镜,让他无法离开。
直到青年彻底经过,迟镜脱口而出:“等一下!”
他死死盯着过路人,待他闻言回首,月光照面。
原来,那不是谢陵——确切地说,此人虽与谢陵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年轻几岁,看迟镜的眼神完全在看陌生人。
段移轻轻抚弄迟镜的头发,问:“哥哥叫他做什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青年淡淡回答,“有事么?”
迟镜无声地缓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谢十七。”
玄衣道士稍一颔首,算作行礼,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第76章美梦易裁善心难裁
谢十七的背影彻底消失了,迟镜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没回神。
段移观察着他,若有所思。
这时候,打更的声音传来,子时过了,庙会即将结束。
乡民们意犹未尽,不肯归家,聚在城隍庙外围,祈求巫女大人散福。
节庆的余韵烘托着众人,乡亲们太过热情,眼看要踏破城隍庙的门槛。倏然一声弦响,洗净了八方喧闹。
琴音泠泠,似一滴水,从九霄坠入凡世。
霎时间,满街尘嚣俱寂。乡民们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不再推搡呼唤。
他们一个个忘我地站着,聆听洗濯灵智的琴曲。
那是从城隍庙的至高处传来的——四面垂纱的凉亭中,隐约端坐人影,慢抚长琴。
若非浸润了灵力,乐声不可能徜徉如此之远。即便是城郊桥头的迟镜,也被琴音唤醒,精神为之一振,彻底摆脱了花香的蛊惑。
这般荡涤神魂的曲子,必然出自梦谒十方阁之主的妙手。
段移露出微妙神色,道:“哎呀!不好。”
下一刻,煌煌人影浮现。
深浅连绵的红衣间,一袭青白色冠服长身鹤立。迟镜喜出望外,叫道:“星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