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顿时周围一片哗然,彭王微微一愣,没想到京城里竟然还有这么识趣的臣子,有大臣当即痛斥季概。
“汝食君之禄,却背主忘义,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高宗皇帝,汝不忠不孝,妄读圣贤书,对叛贼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汝行卑劣,令人不齿。”
“沐猴而冠,踞于庙堂,同朝共事,深以为耻。”
“匹夫竖子,吾……”
“……”
季概面色平静无波,直直的看向高头大马上的未来帝王,他从来都知道这世间的人大多喜欢人云亦云,自己不用过多在意别人的看法。
读书十余载,从一个小小的农家子科举入朝为官,没有强大的家族,没有可靠的族亲,如今他走到这个位置,其中的困难超乎想象。
幼时家贫若不是遇见裴兄他险些抛下纸笔回家种田,会试时恰逢科举舞弊,做官之后宦海沉浮。
朝廷实行严苛至极并且极度不合理的律法,自己却无法改变,好不容易等到新皇登基,面对的却是一步步对世家大族妥协的皇帝,是不停地被周围朝臣推着走的皇帝,是一个孱弱之极完全支撑不起大周朝的皇帝。
季概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得往上爬,不要脸面的往上爬,踩着同僚的肩膀往上爬。
裴璟和陶小池也同样骑在马上,最为彭王心腹之前臣,他们二人现在排在第三排,他一眼就认出了季概,目光复杂又有些欣慰,同时还有些对季概的欣赏。
此时彭王开口,“你叫什么?”
季概拱手,“臣七品翰林院编修季概。”
彭王道:“很好,从今天以后你就是正五品翰林院侍读。”
彭王说完之后,拽着马原路返回,“去皇陵。”
连升两级,季概面色平静,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发抖。
…
彭王用了一天时间来祭祖,裴璟和陶小池作为臣子在一旁陪祭。
如今彭王进京,但其实要忙的一点都不少,然后裴璟就从世子江元恒哪里得知彭王打算让礼部尚书代替死去的先皇给自己写传位诏书。
裴璟:……“我觉得对方不会写。”
江元恒摊手,“我也觉得,但我爹总是想试试,毕竟现在官场缺额,实在不想造太多杀孽。”
裴璟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天别说压着人写传位诏书了,我估计着还得不怕死的跳出来喊话。”
江元恒无奈,“可别,我爹最近心情其实不大好。”虽然江元恒即将成为太子,但他喜欢称呼父亲为爹。
裴璟想了想,“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一柱香的时间后,江元恒手里拿着张纸,嘴角忍不住抽搐,“不用这么狠吧?”
裴璟拍拍手,“这是我根据明日王爷可能面临的问题所写的稿子,若是真的碰见有人不怕死的站出来摆出一副忠君爱国的死谏模样,王爷也好有个应对。至少能恶心对方,让对方没法成就他所谓的‘大义’。”
江元恒想了想明天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果断收下纸,“好,我去成给父王。”
裴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他和江元恒很熟,前段时间,彭王在前面打仗,后方军需基本上都是裴璟和江元恒在做,而且反正现在江元恒还不是太子,自己对他还不用太过于恭敬。
祭完祖宗之后,一群人再次返回皇宫,而这个时候,京中的大臣已经被集体居在皇宫不得外出半个月了。
众官吏从刚开始的忐忑,到后面的惶恐,最终变成的麻木。
又是天不亮的一个大早,一众官员再次被那些侍卫从朝房中赶到太和门口。
一伙人站在宽敞的广场之上,寒风吹过,大臣们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冷,心更冷,这些大臣们何尝遭过这些罪。
不知过了多久,官员们被分在两侧,中间留出一个长长的通道,身穿盔甲的彭王大步走上前,身后跟着的是亲卫和亲信官员。
彭王说了没两句话,便有不怕死的走出来挑衅,此人赫然是礼部尚书方儒真。
“尔等乱臣贼子,如今有何面目站在皇家之地,尔等不忠不孝……”
彭王手一挥,“拖下去砍了。”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出列,堵住方儒真的嘴把人推下去。
彭王用鹰眸扫视在场所有人一眼,用肯定的语气道:“再场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我什么要杀他。圣人的书是拿来教导人的,用来教化百姓,引人向善,普化万方,但若是拿来做官,百无一用。”
哗!
下面所有人震惊的看向彭王,身高八尺身披战甲,鹰眸如炬浑身气质肃杀的彭王在某些人大臣眼里渐渐和高宗皇帝的身影重合了。
彭王站在众人面前,一首放在腰间的大刀上:“大周朝的确有诸多痹症,尔等皆是自幼饱读诗书之人,本应该抚恤万民,可尔等都做了什么,新帝登基便开始挑唆朝廷削藩,丝毫不在意后果,不在意天下百姓……”
彭王看着下面的人一字一句的说,不少人当场便开始腿脚发麻,因为彭王说的太狠了,从新皇登基后有人鼓吹新皇削藩,到科举考试全是南方人,到短短一年多保举八百多人的保举制。
甚至后面其中一句话讥讽朝堂不少人想要做谏臣是为了想要后事流芳,但如今有他在,他会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明晰内容,印发成册,让那些想要后世流芳的人全都遗臭万年
这一字字一句句,简直把他们这些当官的面皮揭下来,吐上几口口水后,最后再踩几脚。
人群中当即便有一位官员手捂着心脏,跌坐倒地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