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报纸的玫瑰花束都是他一支一支选出来的,剔除了扎人的硬刺和多余的叶子,含苞待放的浅粉色花瓣灿若云霞,垂下的细闪蝴蝶结丝带在此刻晃得他眼睛生疼。
“九十九朵?”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迟疑,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对,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下的单。”店长极为善解人意,“太大了不好拿吧,小柯你帮这位顾客抬到车上。”
男人扫视着眼前的玫瑰花束,片刻后提出要求:“换个颜色的丝带吧。”
花束上包装纸的丝带是柯闻声亲自选的,他没抬头,只“嗯”了声。
浅粉色的缎带不小心在指尖滑了一下,柯闻声不由得又攥紧了些,指节却逐渐泛白。
这是覃敬川送给谁的花?
他为什么会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别人?
又是为什么非得在学校附近买花?
他慢腾腾地绕着缎带,每一圈都扯得格外紧,以前觉得好闻的花香味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和他交谈:“这是送恋爱对象的吗?”
他期望着能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可事实却与他的期待恰恰相反。
“是。”男人随手指向外面的车,面色淡然,“就放后备箱里吧。”
……
那一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柯闻声后来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只记得抱着花束的双臂无比麻木,玫瑰甜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酸涩得让人难受。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水还浇不浇了?”
柯闻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水壶,壶口还在往下落着水,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飞速摘下围裙从里间拿走自己的双肩包,向女人解释道:“姐,里面的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今天这么着急啊?”店长有些奇怪,明明刚才柯闻声还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现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
他无暇继续解释,几乎是奔跑着往学校的方向赶,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是送花给恋爱对象,有那么多的花店可以供他选择,覃敬川为什么非得在这附近的店下单,跑这么远有什么必要呢?
某个不成形的猜测却已经慢慢浮现在心头,假设——那个人的工作单位就在他们学校附近。
校门口的门禁识别是一人一过,柯闻声甚至跑得喘不过气来,面对面出来的学生刚扫完脸,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杆子这边钻了进去。
门卫大爷的怒喝声被抛之脑后,他的视线只是不断在行车的过道上逡巡着,脑海里都是覃敬川那辆车的车牌号。
直到柯闻声一路跑到行政楼附近,终于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车。
他瞬间有点迷茫起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说没有失落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上次在男人家里留宿,他并没有发现情侣的双人生活用品,更没有听覃臻提起这件事……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恋爱对象?
柯闻声用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将照相机里的画面不断放大再放大,远远地,他看见覃敬川似乎在和人打电话。
站在这里观察太显眼,他顺势走进行政楼前的小花园,在一个有长椅的地方坐下来,装作在低头玩手机。
没关系的,就算覃敬川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看看他的恋爱对象长什么样子,这样不过分吧?
他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柯闻声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学校里的私家车都有固定的停车时间,不能停放超过半个小时。
快六点的时候,有几个老师陆陆续续从侧门走出来,也有从正门楼梯下来的领导,坐上了在一旁等候着的大巴车。
覃敬川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似乎是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他的嘴在动,说话的口型好像在和那个人攀谈。
这个角度实在太不清晰了,柯闻声只能看到那个人一瞬间进入副驾驶的背影。
短头发、高个子、身材纤瘦,好像是个男人。
既然都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们半天了,那就大大方方地上去看个清楚。
柯闻声当机立断起身,直直地就向车驶来的方向迎面走去。
怕什么呢,他只是在确认覃敬川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omega而已。
在人生的前十几年,柯闻声从来没有体会到自卑是什么滋味。虽然是孤儿出身,但闵女士对他就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爱,吃穿不愁。他学习成绩好,无论性格外貌哪一方面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自己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某些人暧昧的态度或与他相处时不好意思的表现,柯闻声自诩早已手拿把掐,可以做到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覃敬川怎么就一点都没表现出什么呢?
他并不气馁,伸出手向靠近自己的黑色私家车挥了挥,快步追了上去。
第13章他的相亲对象是林老师。
“麻烦你接我下班了。”温雅的男人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次来会找不到地方。”
“我侄子就在这里上学,开学的时候送他来过两次。”覃敬川解释道。
“臻臻也在清大吗?”男人的面色略有讶异,“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